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弄。

「可他教过你没有？当百姓愚昧，为一口粮食就能出卖邻居时，如何平等？当世家林立，掌控九成田亩与知识时，如何公允？当外敌叩关，需要有人用命去填时，谁的命，更重？」

这诛心三问，直指人心最深处的黑暗。

赵显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平静开口：

「先生教过。」

「哦？」

那声音似乎来了兴趣。

「先生说，遇事不决，问手中剑。」

赵显淡淡道：

「我的剑，是人间规矩。规矩之前，众生才可平等。若有不平，便斩去那不平之人，而非归罪于规矩。」

「哈哈哈哈……」

甬道深处，传来一阵畅快的大笑，笑声中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好一个斩去不平之人！说到底，还是要杀人！」

「朕当年，也是这麽想的。」

话音落下，赵显恰好走到了甬道的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座无比宏大的地宫。

地宫中央，没有棺椁，没有金银。

只有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是一张王座。

一张……由无数森然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每一根骨头，都经过了细致的打磨，闪烁着玉石般的光泽，却又散发着让人神魂战栗的怨念与杀气。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玄色龙袍的中年帝王，面容与史书上的画像一般无二，正是大虞太祖皇帝，赵匡。

他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密的金色法理线条与磅礴的龙脉之气交织而成的一缕残魂。

他只是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君临天下，执掌生杀的无上威严。

「你的道理，朕听懂了。」

太祖赵匡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没有情感，只有一片绝对的丶冰冷的秩序。

「一份不错的答卷。可惜，只是纸上谈兵。」

他看着赵显，如同看着一个不成器的后辈。

「那位人皇的考题，从来不是让你来辩经的。而是要你证明，你的道理，能比朕的，更好地……管住这群不听话的畜生。」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轰！

他身下的白骨王座，瞬间崩解！

无数白骨哗啦啦地散落在地，竟在赵显面前，自行铺开，构成了一幅巨大而完整的舆图！

山川丶河流丶城池……正是大虞王朝的万里江山！

「你答的『规矩，让人』，朕收下了。」

太祖赵匡的声音，变得无比森严，仿佛九幽之下的万载玄冰。

「现在，是实践课。」

「这幅舆图，由朕立国百年内，所有触犯大虞律法者的骸骨构成。共计，一百一十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九人。」

他伸出手指，指向舆图上，代表着神都洛阳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位置的一根指骨。

那根指骨，瞬间亮起一道血光，一股滔天的怨气，冲天而起！

「永安三年，黄河决堤，朝廷发粮三十万石赈灾。户部主事李嵩，贪墨其中十万石。致使青州饿殍三万，流民四起。」

太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朕，下令将他凌迟，并株连九族，共计三百七十二口，骸骨便在此处。」

他看着赵显，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你的规矩，要『让人』。」

「现在，朕将这桩旧案摆在你面前。」

「你来判。」

「告诉朕，你的规矩，要如何，让这三百七十二个『人』，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