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冢之内,那一抹新绿,仿佛是万古暗夜中点亮的唯一烛火,虽微弱,却足以让所有沉寂的英灵含笑而散。
守墓少年将那只油光发亮的木鸢塞进赵显手中,动作郑重得像是在交接一方传国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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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线索?」
纪渊凑上前,眉头紧锁。他伸出手指,在那木鸢翅膀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叩叩」的闷响。入手坚硬,质地寻常,就是一块普通的桃木。
【这玩意儿,能值三千年租子?怕不是那老骗子临走前随手削给小孩的玩具。】
他心里嘀咕,嘴上却没闲着。一股凝练的宗师气血,悄然渡入指尖,试图探查其中奥秘。
然而,气血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没用的。」守墓少年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纪渊,「三千七百二十一位先生留下的遗物,我都试过。法力丶气血丶神念……这些东西,在这里,是最低等的道理。」
纪渊脸色一黑,收回了手。
这话,骂得有点狠。
赵显没有理会两人的互动,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中的木鸢上。
木鸢的做工很粗糙,翅膀一高一低,尾羽也有些歪斜,看得出雕刻者当时心不在焉。但在木鸢的腹部,却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借风」。
「借风……」赵显轻声念出这两个字,陷入了沉思。
先生让他来稷下学宫,是来学道理,还大债的。
而这木鸢,便是破题的关键。
「借风而行,扶摇直上?」纪渊摸着下巴,提出自己的见解,「莫非是说,要我们藉助某股势力,才能找到还债的法子?」
守墓少年闻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粗鄙武夫」。
赵显摇了摇头。
他想起了在山门前,守墓少年问他如何扫落叶。
纪渊的答案是「一把火烧了」,简单直接。
而自己的答案,是「等风来」。
顺应规矩,而非对抗规矩。
先生留下的这道题,答案,或许从一开始就摆在了面前。
赵显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催动体内的人道火种,也没有去思考什麽高深的法理。
他只是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一日,在太极殿的废墟上,先生油尽灯枯,立下人间三规的场景。
「民为重。」
「法平等。」
「公天下。」
这十二个字,是先生道理的根。也是那颗人道火种的核心。
他又想起了白马镇,那个被压迫到尘埃里,却最终敢于挺直腰杆,指着官吏鼻子说出「你没有道理」的老农。
想起了平鞍镇,那些被「等价交换」扭曲了心智,最终在人间法下重新找回人伦的镇民。
想起了青阳县,那三万七千具化作京观的骨灰,它们无声的哭嚎,问罪满朝公卿。
这些,是人间。
这些,就是先生要借的「风」。
赵显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清澈一片。
他举起手中的木鸢,对着这空无一人的道冢,对着那三千七百二十一座沉默的石碑,朗声道:
「学生赵显,奉先师陈知安之命,请人间万民,借一阵风!」
话音落下。
他掌心那枚微弱的人道火种,陡然光芒大盛!
那光,并非源于他自身,而是仿佛跨越了时空,与遥远的大虞疆域内,亿万生灵心中被种下的那颗种子,产生了共鸣!
一缕缕肉眼看不见的信念之力,汇聚而来。
有老农放下锄头,望向远方时,眼中对「公道」的期盼。
有商贩在称量货物时,心中对「公平」的敬畏。
有稚童在学堂里,念出「天地之间,人最大」时,那份懵懂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