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先生欠的债,弟子来还(2 / 2)

少年一怔,下意识地答道。

「自然是从上往下,顺着风,一寸寸扫乾净。」

这是他扫了三十年,总结出的最省力的法子。

赵显摇了摇头。

他看向纪渊。

「你呢?」

纪渊想也不想,沉声道。

「一把火,烧个乾净。」

简单,直接,高效。

这是沙场武人的规矩。

赵显,又摇了摇头。

他缓缓走到那条铺满落叶的青石山路前,没有拿起扫帚,也没有唤风引火。

他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就这麽静静地坐着。

「你做什麽?」

守门少年皱眉,不解。

「等风来。」

赵显回答。

「风来了又如何?吹乱了,岂不是更难扫?」

「风起时,叶自舞;风停处,叶自歇。」

赵显看着满山秋色,轻声道。

「它从枝头落下,本就是要归于尘土,化作春泥。你扫它,是与天地为难;烧它,是与四时为敌。」

「真正的道理,不是去改变规矩,而是去顺应规矩。」

「这地,何须扫?」

话音落下。

呼——

一阵山风,毫无徵兆地吹过。

那满地的落叶,并未如少年所想那般被吹得四散零落,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打着旋儿,轻盈地飞舞起来,最终,整整齐齐地落在了山路两侧的泥土之中。

青石山路,纤尘不染。

守门少年,呆立当场。

他抱着那把被他视若珍宝的扫帚,看着眼前这条乾净得不可思议的山路,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扫了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不够虔诚。

却从未想过,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的,不是扫的方式,而是「扫」这个念头本身。

纪渊与他身后的九十六名锐士,亦是满脸震撼。

他们看不懂其中的玄妙,却能感觉到,赵显说出那番话时,这整座山,整片天地,都与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这……便是先生的道理吗?】

纪渊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要守护的,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噗通。

守门少年手中的扫帚,再次掉落在地。

他看着赵显,眼神中再无半分愤怒与委屈,只剩下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敬畏与茫然。

「你……你说的,比先生当年说的……更有道理。」

他喃喃自语,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对着赵显,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学生,受教了。」

这一拜,代表着他放下了三十年的执念。

也代表着,稷下学宫的山门,为赵显,开了。

赵显从石头上站起,对着少年,微微颔首。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学宫里,还有哪些先生可以请教吗?」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需要学习,需要弄懂那三千年的契约究竟是怎麽回事。

然而,少年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少年抬起头,那张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请教?」

「学宫里,早就没人了。」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条山路的尽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萧索与孤寂。

「先生是第三千七百二十一位教习,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而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这稷下学宫,唯一的……守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