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前,死寂。
那座由数万陶罐垒成的骨灰京观,无声矗立,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埋葬着一个刚刚过去的时代。
风吹过高大的阙楼,呜咽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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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院太傅魏徵,须发皆白,身着绯色官袍,立于百官之首。他的身后,是内阁大学士,是六部尚书,是九卿寺正,是数十位佩剑悬印的宗室王侯。
整个大虞王朝的权力中枢,尽数在此。
他们没有交头接耳,只是目光复杂地望着那条从太极殿废墟延伸而来的长街尽头。恐惧丶憎恨丶茫然,种种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交织丶发酵。
终于,两个身影出现在长街的另一端。
一高一矮,一步一蹒跚。
当看清来人时,不少官员的瞳孔都微微收缩。
那是陈知安。
只是,此刻的他,再无半分审判台上的雷霆之威。他身形枯槁,佝偻着背,满头白发灰败如草,脸上沟壑纵横,每走一步,都需要身旁的赵显费力搀扶。
那副模样,不像一个刚刚斩落神明丶逼退天庭的当世圣人,更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将死之人。
压抑的气氛,瞬间松动了。
一些人眼中的恐惧,悄然变成了审视与贪婪。
【英雄迟暮,猛虎亦成病猫。】
「陈知安!」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炸散了这压抑的死寂。
人群分开,一名身穿四爪蛟龙袍,面容威严的王爷越众而出。是当今宗室辈分最高的诚王,赵禀。
他怒目圆睁,直指陈知安,声色俱厉:「你弑君杀父,屠戮宗亲,致使龙脉崩毁,社稷动荡!如今,还敢现身于此?!」
「来人!」诚王猛地一挥手,「此獠已是强弩之末!给本王拿下,明正典刑,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他身后的几名宗室亲王蠢蠢欲动,几名武将也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赵显脸色一白,当即横身挡在陈知安身前,厉声道:「皇叔!先生为天下万民……」
「闭嘴!」诚王赵禀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唾沫横飞,「你这认贼作父的孽障,还有何脸面自称赵氏子孙?待本王处置了这国贼,再来清理门户!」
一时间,剑拔弩张。
然而,从始至终,陈知安的脸上都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轻轻推开护在身前的赵显,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怒不可遏的诚王,到眉头紧锁的魏徵,再到那些眼神闪烁的文武百官。
最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先帝,死了。」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遍体生寒的问题。
「诸位,谁在哭?」
满场死寂。
诚王赵禀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
所有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陈知安的目光。
哭?
为那个视子民为猪狗,视亲子为鼎炉,为了自己成神不惜血祭天下的疯帝哭?
谁敢?谁愿?谁配?
陈知安枯槁的脸上,牵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
「没有人哭。」
「那,谁又在怕?」
他看向那些手按刀柄的武将,「怕我这幅身子骨,还能再挥一剑,把你们的脑袋也摘了?」
他又看向那些噤若寒蝉的文官,「还是怕,午门外这些陶罐里的冤魂,夜半会去敲你们的窗户,问问你们,他们枉死之时,诸位的锦绣文章,又在何处?」
句句诛心。
整个午门前,数百名大虞朝最顶尖的公卿王侯,竟被一个将死之人,问得鸦雀无声,冷汗涔涔。
「够了!」
终于,太傅魏徵开口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陈知安,深深一揖。
「先生之功,彪炳千秋。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纵有万般不是,那也是天子。如今帝位悬空,神器不可久虚。敢问先生,召我等前来,可是要……另立新君?」
这位一生刚正不阿的老臣,此刻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
他认同陈知an所行的公道。
但他无法接受一个没有皇帝的天下。那是他毕生所学丶所信丶所守的「规矩」所不能容忍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知安身上。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杀了旧皇,谁来当新皇?是你陈知安,还是你扶持的废太子赵显?
陈知安迎着魏徵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