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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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似雷鸣，不似风吼，甚至没有穿透耳膜。

它像是一滴万古寒潭里的水，悄无声息地滴进了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荡开一圈名为「规矩」的涟漪。

正被紫金色玉符之力包裹，身形即将化作虚无的银甲神将，猛地僵住了。

空间遁逃的法则，在他周身三尺之地，像是被冻结的河流，凝固了。

那股来自天庭的伟力，并未消散，只是被一种更古老丶更蛮横的道理，强行按下了暂停。

「谁？！」

神将惊骇欲绝，神念疯狂扫向四方。

没有敌人，没有杀气，只有那一声叹息残留的馀韵，化作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死在原地。

那枷锁之上，没有法则的波动，只有一行模糊的古字，烙印在他的神魂里。

——「欠债，当还。」

【果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天庭也不例外。】

陈知安站在那道分割天人的金线之后，枯槁的脸上毫无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位陷入巨大恐惧的天庭正神，像是在看一个赖帐被抓了现行的泼皮。

「不可能！区区残存的意志，也敢束缚本使！」

神将怒吼，体内神力如火山般喷发，试图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银色的神辉冲天而起，将他映照得宛若一轮烈日，可那道枷锁，却如影随形，纹丝不动。

他的神力，就像是打在空气里，有力无处使。

因为对方，根本没跟他「打」。

对方只是在通知他，你违约了，现在开始走流程，清算资产。

「你叫什麽名字？」

陈知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神将的怒吼。

神将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将死之人，还想知道本使名讳？告诉你也无妨，本使乃太微玄境府巡界使，敖岳！」

「敖岳。」

陈知安点点头，像是在记帐。

他伸出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对着手中的残破龟甲，轻轻一点。

「人皇地契记：天庭巡界使敖岳，擅闯人间，毁坏山河，意图屠戮生灵，违背『天人立约』。」

他每说一个字，手中的龟甲便亮一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龟甲之上，那一行「天人立约，此界山河，万世归人」的古字，陡然活了过来！

玄黄色的光芒，不再是守护，而是化作了亿万道细如牛毛的锁链，从大地深处探出，无视了空间与神辉，密密麻麻地缠上了敖岳的身体。

「不——！」

敖岳发出了不似神明的凄厉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丶神躯丶乃至神格，正在被这片天地……吸收！

他引以为傲的银白战甲，那件由天外神金铸就的法器，在玄黄锁链的缠绕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其上的神纹迅速黯淡，竟开始生出斑斑锈迹。

他那俊美不似凡人的面容，皮肤开始乾瘪，失去光泽，一头璀璨的银发，也变得枯黄，如同秋日的野草。

他的力量，他的生机，他身为神明的一切，都在被脚下这片他曾视作牧场的土地，当做最精纯的养料，一点点抽走！

「住手！陈知安！你敢弑神！天庭不会放过你的！」

敖岳疯狂挣扎，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没有杀你。」

陈知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只是在收租。」

「你毁了这里的花草，就要用你的神血来浇灌。你惊扰了这里的生灵，就要用你的神魂来安抚。你让这片土地蒙羞，就要用你的神格来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