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将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第一次,真正动容了。
如果说第一次的抵挡是「量」的胜利,那这一次,就是「质」的碾压。
他引以为傲的天庭法理,在这片土地上,输给了「家」这个最简单的人间道理。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掘天庭的根!
「好,很好。」
神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甲之下,传来金属摩擦的微响。
他不再保留。
「既然尔等自寻死路,本使,便成全你们!」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金色法旨,将其展开!
嗡——
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从法旨上冲天而起,直入天穹那道金色裂隙!
裂隙背后,仿佛有无数双漠然的眼睛,同时睁开,朝此界投来了注视!
一股远超刚才的,真正属于天庭的宏伟意志,开始降临!
「奉太微玄境府玉诏!」
「此界生灵,冥顽不灵,抗拒天恩,已入魔道!」
「准——」
「巡界天兵,荡平此界!」
神将的声音,化作滚滚天雷,响彻寰宇。
那道金色裂隙,开始剧烈扩张,其后,隐约可见一艘艘遮天蔽日的银色战舰,以及密密麻麻丶气息恐怖的天兵!
末日,降临了。
赵显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看着自己的先生,那个背影依旧挺拔,却已经衰老得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陈知安动了。
他没有去看天空中那末日般的景象,而是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赵显,以及更远处,那座倾颓的太极殿,那片满目疮痍的神都。
他笑了笑,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依旧清澈。
「怕吗?」
赵显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怕,就对了。」
陈知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因为怕,所以才要反抗。」
「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家。」
说完,他转回头,重新面向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将,以及那即将降临的天庭大军。
他伸出枯槁的右手,对着那道不可逾越的金线,轻轻一弹。
「你说了这麽多,其实就一件事。」
陈知安的声音,重新变得宏大,与身后亿万生灵的意念,再次共鸣。
「你想进来,收租子。」
【天道崩了,就想来摘桃子。这帮穿官服的,不管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上,都一个德性。】
神将眉头紧锁,不明白他此话何意。
「我这个人,讲道理。」
陈知安缓缓说道。
「想收租,可以。但得先问问,这房子的地契,写的是谁的名字。」
他话音落下,识海之中,那卷已经融入他生命的《春秋简》,轰然洞开!
这一次,竹简之上,没有文字,没有法理。
只有一道顶天立地,仿佛从太古洪荒中走来的……人影!
那是燧人氏,是神农,是仓颉,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不屈的先祖之影!
陈知安对着天空,缓缓抬起了手。
「我以人族之名,请——」
「此方天地,旧日地契!」
轰隆!
大地最深处,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仿佛有什麽被尘封了万古的东西,苏醒了。
紧接着,一道玄黄色的古老气息,破土而出,无视了所有空间与法则,瞬间出现在陈知安的手中!
那是一块残破的……龟甲。
龟甲之上,刻着一行用最古老的象形文字写就的契约。
神将定睛看去,当他辨认出那行文字的含义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那万古不变的冷漠,瞬间被无法置信的惊骇所取代!
那上面写着——
「天人立约,此界山河,万世归人!」
「落款人:」
「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