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神弄鬼。
他身后的户部官员们,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然而,下一刻。
陈知安的眼睛,猛然睁开!
眸中,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他动了。
身影如电,在迷宫般的书架间穿行。
他没有丝毫停顿,没有片刻犹豫,仿佛脑中早已有一份精确的地图。
他时而从最顶层的角落抽出一卷,时而从最底部的箱笼里翻出一本。
「永盛八年,南境治水,工部呈报,耗银三十万两。」
「永盛十二年,北疆换防,兵部军械采买,耗银二十七万两。」
「永盛十五年,太后寿诞,内务府修缮西苑,耗银五十一万两。」
……
他每报出一笔,便将一卷帐册,从书架上抽出,随手扔在中央的空地上。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地上已经堆起了小山般的一堆帐册。
这些帐册,年份不同,部门不同,用途更是天差地别。在任何人看来,都绝无可能存在任何关联。
孙培阳脸上的从容,终于开始一点点消失。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陈知安。
这不可能!
这些帐目,都是经过无数高手润色,做得天衣无缝,他是怎麽……
陈知安停下脚步,回到那堆帐册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抬头,看向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孙培阳,笑了。
「孙大人,现在,可以把另一本帐,拿出来了吗?」
「什麽……另一本帐?」
孙培阳强作镇定。
「陈大人,老夫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
陈知安随手捡起一卷「南境治水」的帐册,翻开,指着其中一个承建商行的名字。
「『四海通』,好名字。」
他又拿起一卷「北疆换防」的帐册,翻到一页,指着一个兵器铸造坊的名字。
「『百炼阁』,也不错。」
最后,他拿起那本「修缮西苑」的帐册。
「『天工坊』。」
陈知安将三本帐册并排摊在地上,抬头,目光如剑,直刺孙培阳的双眼。
「孙大人,你是不是很好奇,这三家远隔千里丶业务毫不相干的商号,我为什麽要把它们放在一起?」
孙培阳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因为,」陈知安的声音,陡然转冷,「它们背后,是同一个掌柜。每个月,都会将九成的利润,汇入同一个在江南钱庄的秘密帐户。」
「而那个帐户的代号,叫——『渔夫』。」
轰!
孙培阳的身体剧烈一晃,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你……你怎麽会知道?!」
他失声惊呼。
这才是户部真正的核心机密!
一本看不见的,流淌在外的「暗帐」!
「我不仅知道这些。」
陈知安缓缓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还知道,你们的帐,根本不是用算盘打的。」
他一脚,轻轻踢开了面前的一卷帐册。
「这三十万两治水银,换来的是河堤决口,下游三县,十万流民。」
他指向另一卷。
「这二十七万两军械款,换来的是北疆前线,三千将士,用的全是会炸膛的劣质火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孙培阳那张惨白的脸上。
「孙大人,这帐,不是银子。」
「是人命填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知安猛地一跺脚!
浩然正气轰然爆发!
哗啦啦——
那堆积如山的帐册,竟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悬浮于半空之中!
纸页翻飞,无数黑红色的因果之线,在空中交织,汇聚!
最终,竟在所有户部官员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凝聚成了一幅覆盖了整个大虞疆域的……血色脉络图!
图的中央,是神都。
而所有脉络的终点,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陈知安看着那幅图,缓缓抬起手,指向了脉络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节点。
「三个月前,你们户部,刚刚批了一笔『风水修缮』的款子,送往了皇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吐出了让孙培阳彻底魂飞魄散的四个字。
「用以……重铸锁龙井。」
陈知安的目光,穿过那幅血色的脉络图,仿佛看到了更深层的黑暗。
他发现,那笔款项的最终签收卷宗上,盖着的不是户部或工部的印章。
而是一枚,小小的,却刺目无比的——
东宫太子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