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
十息。
门,没有开。
那道威严的声音,也没有再响起。
沉默。
天子的沉默,就是最明确的态度。
城楼上,所有官员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之色。
淮王赵渊更是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他明白了。
从天子赐下那柄「人间正道」剑开始,从他默许陈知安在午门前立起那座骨灰山开始,这盘棋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天子,要用一个外臣的刀,来刮自己身上的疮。
而杨廷和,就是那第一块,也是最大的一块烂肉。
「呵……呵呵……」
杨廷和笑了,笑声凄凉而绝望。
他缓缓推开搀扶着他的下属,佝偻的身躯,慢慢站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门,眼神里,没有了怨毒,只剩下一种大势已去的死寂。
随即,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象徵着文官之首的绯色官袍,又扶正了头上的乌纱帽。
他没有再看陈知安一眼。
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踏上了那座金色的光桥。
他走得很慢,很沉重。
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这条路不长,只有区区数十步。
但这数十步,却仿佛跨越了他从权倾朝野到阶下之囚的,一辈子。
下方,神都数十万百姓,鸦雀无声。
他们就这麽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曾经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那个在他们眼中如同神明一般的当朝首辅,褪去所有的光环,像一个最普通的罪囚,走向那座为他而设的审判台。
这一幕,将永远烙印在他们的记忆里。
终于。
杨廷和走下了光桥,双脚,踏在了那冰冷的黑铁台面之上。
他站在那里,身形萧索,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陈知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审判台的主位。
他看着眼前的杨廷和,眼神依旧平静。
「杨廷和。」
他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百年前,你为一己私利,封驳工部侍郎周源的奏疏,致使『黑血之网』坐大,荼毒大虞百年。此事,你可知罪?」
这是流程,是审判的开始。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将是漫长的对质与辩驳。
然而,杨廷和却只是惨然一笑,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轻轻说道:「成王败寇,何罪之有?」
他认了。
或者说,他已经懒得辩了。
陈知安对此并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杨廷和都猝不及防的问题。
「很好。」
「那麽,我们不谈百年前的旧案。」
陈知安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两柄尖刀,直刺杨廷和的内心最深处。
「我们来谈谈,『织网者』的下一个祭品,是谁?」
轰!
杨廷和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你……!」他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神情。
陈知安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而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了一卷早已备好的明黄色卷轴。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卷轴展开。
上面,赫然是一排排用朱砂写就的名字!
为首的,正是「杨廷和」三个大字!
「陛下有旨,命我彻查『黑血之网』,清扫朝堂。」
陈知安手持卷轴,环视城楼上那一张张瞬间变得惨无人色的脸,声音如滚滚天雷,响彻神都。
「此为,清算之始。」
「这份名单,共计三百七十四人,请陛下……过目!」
「杨廷和,只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一个,淮王,赵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