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轮到你上堂了。」
陈知安的声音,如同铁砧上落下的最后一锤,为这场惊世骇俗的对峙,定下了终音。
剑锋所指,是城楼之上,那一道绯红色的身影。
午门内外,死寂无声。
数十万百姓,满朝文武,甚至连风,都仿佛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所有目光汇聚之处,杨廷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化作一种纸般的惨白。他的手,那只曾批阅过无数奏章丶决定过无数人生死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不是武者,不懂气机感应。
但他能感觉到,那柄名为「人间正道」的天子剑,锁定的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一生所系丶引以为傲的官声丶地位丶体面。
以及,那藏在最深处的,足以灭族的秘密。
「放肆!」
一声压抑着极致愤怒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不是淮王,而是站在杨廷和身后的一名内阁学士。他涨红着脸,踏前一步,指着陈知安厉声喝道:「陈知安!首辅大人乃天子之师,国之柱石!你敢以剑相向,形同谋逆!」
「没错!审判首辅,需三司会审,陛下亲批!你一个区区巡查使,算什麽东西!」
「请陛下圣裁!诛杀此獠,以正朝纲!」
一时间,城楼之上,群情激奋。
近半的官员都站了出来,怒斥陈知an。
他们维护的,早已不是杨廷和个人,而是那个让他们能够安身立命丶作威作福的,名为「规矩」的体系。
今日陈知安能让杨廷和走下城楼,明日,就能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站上那座黑铁审判台。
【呵,急了。看来这鱼塘里,不止一条烂鱼,而是一窝。】
陈知安内心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甚至懒得与那些跳梁小丑对话,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杨廷和,像是看着一个已经写好结局的囚徒。
「杨大人,看来,你不太想自己走下来。」
他收回天子剑,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罢。」
陈知安转过身,竟是朝着那高高的午门城楼,不急不缓地,拾级而上。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而随着他每踏上一级台阶,那笼罩着审判台的淡金色「人间法域」,竟如同活物一般,随之向上蔓延!
金色的光华,如潮水般淹没了那些叫嚣的官员。
他们只觉得一股无形的丶沛然的压力当头罩下,那压力不伤人,却带着一种来自法理层面的绝对威严,让他们瞬间失声,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有人都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陈知安,竟是想凭一己之力,将他的「规矩」,铺满这整座午门城楼!
「陈知安!」
杨廷和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惶。「老夫乃两朝元老,帝师之尊!你……你不能……」
「不能?」
陈知安停下脚步,回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杨廷和,你还没明白吗?」
「在这人间法域之内,没有帝师,没有首辅。只有原告,被告,证人。」
他伸手指了指天空那幅由无尽怨气构成的惨烈画卷。
「你的原告,在那儿看着你。」
他又指了指下方审判台上的刘承风。
「你的证人,在那儿等着你。」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
「你的判官,站在这里。」
「现在,我命令你,被告杨廷和,立刻,走上属于你的位置。」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淡金色的法域光华猛然大盛!
一道纯粹由法理构成的金色光桥,自陈知安的脚下延伸而出,跨越数十步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杨廷和的身前!
那不是邀请。
是传唤!是缉拿!
杨廷和的身体剧烈一晃,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身后的官员连忙扶住他。
他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从那金色光桥上传来,牢牢锁定了他的气机,仿佛只要他再敢反抗,下一刻就会被强行拖拽过去。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体面,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望向城楼最高处,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发出了杜鹃啼血般的嘶吼。
「陛下——!!」
「老臣,为大虞流过血,为社稷出过力啊!!」
「陛下——!!」
他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在乞求天子,能为他,为这个帝国的体面,降下最后的恩典。
城楼内外,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扇门后的最终裁决。
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