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当朝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
审天子身边最亲信的内臣?
这已经不是狂悖,这是在向皇权本身,发起挑战!
曹正淳笑了,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笑声尖锐刺耳。
「好,好一个陈知安,好一个『人间法域』。」
他缓缓抬起一只脚,穿着黑色云头靴的脚,就那麽悬停在飞檐之外,审判台法域的上空。
「咱家,乃陛下家奴,行的是陛下之法,遵的是陛下之理。」
「咱家的道理,就是天理。」
他低头,俯视着陈知安,如同神祇俯瞰蝼蚁。
「你的道理,够不够斩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只脚,猛然踏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风云变色的异象。
就那麽轻轻一踏。
仿佛只是踩在了一级无形的台阶上。
但整个午门广场,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这一脚,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天理,对人间法理的……碾压!
然而……
什麽都没有发生。
曹正淳的脚,就那麽停在了半空中,距离那层淡金色的光幕,只有一指之遥,却再也无法寸进。
淡金色的光幕,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曹正淳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脚下并非是一股力量在抗拒他,而是一种……规则。
一种简单丶纯粹,却又坚不可摧的规则。
【此域,王权禁行。】
这四个字,不是陈知安说出来的,而是这片法域,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所有试图挑衅它的人。
曹正淳缓缓收回脚,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知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许久,他那僵硬的笑容又重新挂回了脸上。
「好……很好。」
「陈大人的线,果然结实。」
他转过身,竟是再也不看下方一眼,身形如鬼魅般,融入了城楼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幽幽回荡。
「陛下看着,咱家……也看着。」
威胁,依旧在。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场「天理」与「人理」的交锋,曹正淳,退了。
陈知安,赢了!
他用最强硬的方式,捍卫了自己审判台的绝对权威!
陈知安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得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转回身,不再理会城楼上的任何人,目光重新落在了刘承风身上。
「刘大人,请继续。」
刘承风此刻,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二十年前被磨灭的傲骨,仿佛都已重新长回了身体里。
他对着陈知安,深深一揖。
这一拜,拜的不是官位,而是这让他得以重见天日的「人间公理」。
直起身,他目光如炬,扫过城楼之上,那一张张或惊或怒或惧的脸。
「当年,『黑血之网』在神都布局,工部侍郎周源发现端倪,秘密调查。可他的所有奏疏,都被人压在了内阁,从未送达天听!」
「而负责筛选丶整理各地奏疏,并拥有『封驳』之权的,正是……」
刘承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剑出鞘,直指城楼上文官之首的位置!
「时任内阁次辅,如今的当朝首辅,东阁大学士——」
「杨!廷!和!」
满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城楼最中央,那位身穿绯色官袍,须发皆白,始终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大虞朝文官第一人。
感受到万众瞩目,杨廷和那紧闭的双眼,终于,缓缓睁开。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
那双苍老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审判台上的陈知安,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刘承风,许久,才用一种平缓到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开口说道。
「一派胡言。」
「本官,要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