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天子剑「人间正道」。
不是指向淮王,也不是指向那些禁军。
而是剑尖朝下,猛地,插入了脚下黑铁铸就的审判台!
铛——!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全场!
以剑身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瞬间扩散开来,将整个百步方圆的审判台,尽数笼罩!
那几名刚刚踏上审判台台阶的禁军甲士,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浩荡力量迎面撞来,竟是让他们连退数步,再也无法踏前分毫!
这不是武道真气,也不是神魂攻击。
这是一种……规则!
一种凌驾于一切力量之上的,法理!
「这是……」
城楼上,魏徵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失声惊呼。
「言出法随,自成规矩!这是儒道第四境,养气境才有的手段!」
满朝皆惊!
所有人都知道陈知安是儒武双修,可谁也没想到,他不止是正心境,竟已悄无声息地,踏入了养气境的门槛!
陈知安手扶剑柄,身姿笔挺,环视四周,声音如律令般,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我,大虞龙脉巡查使陈知安,奉天子诏令,于此设立人间审判台。」
「自即刻起,此方圆百步之内,为『人间法域』。」
他顿了顿,目光直刺城楼上的淮王赵渊,一字一顿。
「在此域中,只有两种东西可以通行。」
「一为,青阳县的冤魂。」
「二为,尚未辩明的道理。」
「除此之外……」
陈知安的手,在「人间正道」的剑柄上重重一按。
「王权富贵,武道修为,皆为……禁行!」
霸道!
何等的霸道!
这已不是在借天子之权审案。
这是在用天子之权,立自己的法,定自己的规矩!
淮王赵渊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陈知安,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发怒,想咆哮,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威严和权力,在那片金色的「法域」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可以命令禁军,但他命令不了「道理」。
全场死寂。
神都数十万百姓,满朝文武公卿,就这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来自斩妖司的年轻人,在天子脚下,午门之前,划地为王!
魏徵看着那道扶剑而立的身影,许久,才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后生可畏……不,是后生可怖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审判,才真正开始。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一道阴柔丶尖细,仿佛能穿透人骨髓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午门城楼的最高处,悠悠地传了下来。
「陈大人,好大的威风。」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暗红色蟒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城楼的飞檐之上。
他手中没有圣旨,只捏着一柄白玉拂尘,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一切。
看到此人,淮王那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眼中甚至闪过一丝畏惧。
魏徵那刚刚闭上的眼睛,也猛然睁开,精光四射。
因为来人,是当今宫内,唯一一个能穿蟒袍的太监。
司礼监掌印,兼东厂提督,曹正淳!
天子,最锋利的一把刀。
曹正淳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陈知安,慢悠悠地说道:
「陛下口谕。」
「他说,鱼,已经惊了。」
「就是不知道陈大人的鱼线,够不够结实。」
「若是断了线,跑了鱼,这满池子的水,怕是都要被搅浑了。」
「到时候,陛下……可是会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