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一路,我替他们走完(2 / 2)

他顺着师父的手指看去,那上百辆车,数万个陶罐,在夕阳的馀晖下,仿佛汇成了一股无声的洪流。

这股洪流,足以冲垮神都任何坚固的城墙。

包括人心。

「我明白了……」

赵显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东宫的浮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位师父,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依靠任何人。

圣旨,天子剑,都只是他撬动棋盘的工具。

他真正的依仗,是他从一开始就坚守的,那个最朴素,也最沉重的「理」字。

神都,永定门。

天色未亮,这座天下第一雄城的城门,便已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守城的禁军校尉打着哈欠,正准备开始一天的盘查,却忽然愣住了。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黑线。

随着黑线缓缓靠近,他看清了。

那是一支车队。

一支由牛车丶马车丶板车组成的,沉默得令人心悸的车队。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斩妖司黑袍的年轻人,亲自赶着一头老牛。

校尉眉头一皱,正欲上前呵斥。

「来者何……」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一股大力按了回去。

纪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身铁甲,面沉如水。

「让他们过。」

「纪……纪指挥使?」

校尉大惊。

「可……可按规矩,没有通关文牒,如此庞大的车队,不能……」

「我说,让他们过。」

纪渊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这是陛下的规矩。」

校尉噤若寒蝉,连忙挥手,让所有守城士卒让开了一条通路。

于是,在神都数十万百姓刚刚苏醒的晨光中,一支载着一整座县城骨灰的队伍,就这麽堂而皇之地,驶入了天子脚下。

街边的行人,店铺的夥计,早起的学子,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但他们能感觉到,那上百辆车上,载着一种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沉重。

车队没有去任何官衙,而是径直朝着皇城的方向,一路前行。

最终,停在了午门之外。

午门,国之门面,威严耸立。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午门前那座新搭起的高台所吸引。

那是一座三丈高,占地百步的巨大平台。

通体由黑铁铸就,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审判台!

高台之上,空无一人。

高台之下,却早已站着一道身影。

紫袍玉带,须发皆白,身形笔直如松。

正是当朝太傅,监察院之主,魏徵。

他已在此,等候多时。

陈知安停下牛车,从车上一跃而下。

他没有看魏徵,而是仰头,看着那座为他而设的审判台。

他的身后,纪渊率领的缇骑,开始一辆车一辆车地,将那数万个陶罐,搬运下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审判台的四周。

一个,又一个。

仿佛在垒起一座,由人间怨气铸就的京观。

魏徵看着这一幕,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缓步走到陈知安面前,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

「老夫,等了你三天。」

陈知安的目光,终于从审判台上移开,落在了这位大虞朝堂的活化石身上。

「魏太傅。」

他平静地开口。

魏徵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那座正在成形的骨灰之山,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这规矩……比老夫的大。」

说罢,他竟是侧过身,对着陈知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审判台已备好。」

「满朝文武,三司六部,宗室王侯,皆在宫内候着。」

「陈大人,请吧。」

「这第一审,你准备……」

「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