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伸出手,浩然正气涌动。
《春秋简》在他识海中飞速翻页,将此地的所有因果罪孽,尽数吸纳。
「可以了。」
陈知安收回手,转身向外走去。
「剩下的,交给纪指挥使。所有涉案之人,按律处置。」
「你去哪?」纪渊问道。
「结案。」
回到临时徵用的院落,陈知安屏退了所有人。
夜色如墨,他于灯下,摊开了一卷空白的竹简。
这竹简并非凡物,而是他以浩然正气凝聚而成,专为承载《春秋简》的法理。
他提笔,笔尖蘸的不是墨,而是识海中流淌的金色法理。
落笔,如有千钧之重。
【案:平鞍镇。】
【籍:大虞,北地一隅。】
【命:本为安居地,误入修罗场。以人伦为砝码,铸等价之天平。镇为囚笼,民为刍狗。】
【罪:镇守官吏,勾结妖邪,立伪律,行魔道。以「等价」为名,行灭绝人伦之实。上瞒天子,下欺万民,断绝人伦,污染地脉。其罪滔天,当诛九族。】
【情:万民愚昧,为求苟活,自入樊笼。初为求生,后为贪婪。以邻为壑,卖亲求荣。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判:邪祟之罪,在于诱惑。人心之恶,在于沉沦。此镇之病,非在一时一地,而在「规矩」二字。规矩若不能使人活得更像人,便为魔规。】
写到这里,陈知安笔锋一顿,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
笔锋再转,力透纸背。
【今,我为判官,代天巡狩。】
【废其魔规,立我人道。以人伦为基,以公道为尺,重塑此地乾坤。】
【此案,结。】
当最后一个「结」字落下,整卷竹简轰然燃烧,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没入陈知安的眉心。
识海之中,《春秋简》光芒大放。
一股磅礴的道理值反馈而回,冲刷着他的神魂,让他正心境的修为,瞬间稳固如山。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出如龙,竟在空中凝成一个清晰的「理」字,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他袖中那枚温润的黑色木牌,毫无徵兆地,变得滚烫!
陈知安眼神一凝,将其取出。
只见那无面渔夫的图案,竟如同活物般在木牌表面疯狂游走,最终,所有的线条汇聚在一起,扭曲成了两个血色的小字。
那不是大虞的文字,却蕴含着直指神魂的恶意,让陈知安瞬间读懂了它的意思。
——「青阳。」
紧接着,木牌「咔嚓」一声,从中断裂,化作一捧黑色的粉末,从他指间滑落。
「青阳……」
陈知安喃喃自语。
这是下一个节点的名字。
但「渔夫」此举,并非示警,也非引路。
这是……战书。
他毁了平鞍镇,渔夫便毁了青阳县。用一个县的覆灭,来作为给他的回礼。
何等猖狂!何等狠毒!
陈知安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窗外,纪渊正负手而立,显然等候多时。
「结束了?」纪渊问。
「不。」
陈知安看着天边那轮残月,声音平静得可怕。
「开始了。」
他转过头,看向纪渊。
「纪指挥使,备马。」
「去哪?」
「青阳县。」
陈知安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去晚了,怕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