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春秋简》在他识海中大放光明,金色的古字流淌而出,仿佛得到了某种天地意志的认可。
「人伦」二字,仿佛拥有了无穷的重量,被陈知安以儒道法理,狠狠地压在了「天平」的一端!
轰隆隆!
整个平鞍镇剧烈地向另一侧倾斜!
那座代表着「物」的石狮子,连同它所在的那半边镇子,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抬升起来!
所有镇民都站立不稳,东倒西歪,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不……不可能!」
县尉体内的意志发出惊怒的咆哮。
「你……你凭什麽定义法理?!」
「凭什麽?」
陈知安笑了,他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向那已经开始扭曲丶崩裂的县尉。
「就凭天地生人,先有父母,后有君臣,再有社稷!父子人伦,是天理之始,是万法之基!」
「我以儒道正心,问你一句——」
他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整个平鞍镇上空炸响。
「你拿什麽,来称天理人心?!」
「称!天!理!人!心!」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如同四座巍峨巨山,接连不断地砸在了那座活化的「天平」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不是来自别处,正是来自镇子中央那座最高的钟楼——天平的支点!
一道裂纹,从钟楼的底座出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不!住手!」
那宏大的意志终于感到了恐惧。
陈知安构建的不是力量,而是一个它那套「等价」体系,根本无法理解丶无法计算丶无法承载的「概念」!
用石头去衡量亲情,是它的规则。
那麽,用「天理人伦」这个概念本身,去衡量一块石头,结果会是什麽?
结果就是……崩盘!
「晚了。」
陈知安眼神一冷,吐出最后两个字。
「崩塌。」
言出,法随!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那座作为支点的钟楼,再也无法承受这「理」的重量,轰然炸裂!
覆盖全镇的血色纹路,如同退潮般,瞬间黯淡下去。
恐怖的吸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倾斜的地面,在剧烈的震荡后,缓缓恢复了平稳。
那个由县尉化作的躯壳,在钟楼崩塌的瞬间,便化作了漫天齑粉,随风而逝。
只有一道怨毒而不甘的意念,在消散前,化作一缕微不可闻的声音,钻入陈知安的耳中。
「黑血……无生……京城见……」
陈知安面无表情,怀里的孩子已经停止了哭泣,正用一双清澈而懵懂的眼睛看着他。
他将孩子轻轻放回那失魂落魄的胖商人怀里,后者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嚎啕大哭。
整个平鞍镇,死寂一片。
所有的镇民,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看着那座化为废墟的钟楼,眼神空洞而迷茫。
「规矩」……没了。
那套束缚了他们一生,也给了他们一生「意义」的价值体系,被那个外乡人,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砸碎了。
他们自由了,却也……迷失了。
陈知安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县尉化为飞灰的地方,弯下腰,从尘土中捡起了一枚小小的丶质地温润的黑色木牌。
木牌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用阴线雕刻出的图案。
那是一只正在垂钓的,没有五官的……渔夫。
赵显踉跄着走过来,看着陈知安手中的木牌,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如同丢了魂的镇民,喉咙乾涩。
「师父……这就……结束了?」
「不。」
陈知安摩挲着那枚木牌,目光深邃。
「这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他不是在乡野之间窃取国运。」
「他是在……炼心。」
「他在用这些被扭曲了规矩的地方,炼制最毒的人心之毒,而他的最终目的……」
陈知安顿了顿,缓缓吐出四个字。
「是京城,是龙脉,是……天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