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鞍镇在哀嚎。
并非人声,而是整座镇子,脚下的土地丶两侧的屋舍丶青石铺就的街道,都在这剧烈的倾斜与颤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道道血色纹路从地底深处亮起,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了每一个角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
那股力量无形无质,却精准地锁定了每一个心神动摇的镇民。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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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刚刚被陈知安的话语唤醒一丝情感的汉子,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吸力拉扯,双脚离地,朝着镇子中央那座缓缓倾斜的钟楼飘去。
他的表情惊恐,眼中刚刚燃起的人性火苗,瞬间被死亡的恐惧浇灭。
「我没错!我没错!我遵守规矩!」
他疯狂地嘶吼着,试图挣脱那无形的枷锁。
「县尉大人!我信奉『等价』!我信奉规矩!」
随着他的嘶吼,那股吸力竟真的减弱了几分。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我们都是平鞍镇的良民!」
「外乡人!是你害了我们!是你打破了平衡!」
「献祭他!用他来填补天平!」
刚刚还眼神波动的镇民们,在死亡的威胁下,瞬间倒戈。
他们将所有的恐惧与怨恨,都化作利箭,射向那个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的身影。
人性,在绝对的利己与恐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赵显脸色煞白,握剑的手青筋毕露。
他想做些什麽,却发现自己同样被一股阴冷的力量锁定,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
这便是「渔夫」的阳谋。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镇民是否被唤醒,因为他深知,被唤醒的羔羊,在屠刀面前,只会叫得更响亮。
他要的,就是这份恐惧与绝望,这是维持「天平」运转最好的燃料。
「看到了吗?陈知安。」
县尉的身体愈发透明,那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在他胸腔中回响。
「这就是你誓死捍卫的人心。廉价,善变,愚蠢。」
「你,和他们,将一起成为让我这件作品,重归完美的砝码。」
恐怖的吸力骤然增强,陈知安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他衣袂狂舞,黑发飘扬,整个人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吸入那无底的深渊。
然而,他的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凝重。
他反而笑了。
「说完了?」
他轻声问道,仿佛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降临的意志微微一滞。
「很好。」
陈知安点点头,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非但没有抵抗那股吸力,反而主动向前迈出了一步。
轰!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整个大阵的心脏上。
整个平鞍镇的震颤,猛地停顿了一瞬。
「你所谓的『天平』,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
陈知安一边缓步走向那哀嚎的胖商人,一边从容开口,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但你的错,在于见识太浅。」
「你只知万物有价,却不知,有些东西,是『理』,是『道』,是构成这方天地的根本法则。它不在你的天平之上,它……本身就是天平!」
话音未落,他已来到那瘫软在地的胖商人面前,伸手,将他那个同样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独子,轻轻抱了起来。
那孩子不过六七岁,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陈知安没有哄他,只是将他高高举起,面向所有镇民,面向那具被神祇意志占据的县尉躯壳。
「你们要称量,要等价,是吗?」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变得庄严而肃穆。
「那我今日,便教你们,该如何称量!」
他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猛地指向镇口那座坍塌了一角的石狮子。
「此为『物』!」
随即,他的手指又转向怀中的孩童。
「此为『人』!」
「你以『物』之损,换『人』之离。以此为支点,撬动了你的『等价』之法。」
陈知安看着县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现在,我便用你的法,来破你的局!」
他深吸一口气,正心境的浩然正气毫无保留地自体内奔涌而出,却并非化作攻击的利刃,而是融入了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我以大虞龙脉巡查使之名,立人间法理第一条——」
「人伦,大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