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浩然正气毫无保留地灌入斩蛟钝刀。
他没有看那四道黑影,而是将所有心神,都沉入了与井底那把断刀的共鸣之中。
他仿佛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身穿斩妖司处刑人服饰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以神魂为引,以自身精血为祭。
将毕生信念与道理,尽数灌注于佩刀之中,狠狠刺入龙脉逆鳞。
「我……张晋……以身殉道,为后来者……开一线生机!」
一道跨越了时空的悲壮誓言,在陈知安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原来如此。
张晋前辈并非只是延缓了龙脉的衰亡。
他是在落子!
他用自己的性命,布下了一个等待后人来破解的棋局!
「张晋前辈。」
陈知安口中轻声呢喃,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的道理,我听懂了。」
「今日,我来为你破局!」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斩蛟钝刀,对准的并非任何一个敌人,而是祭坛上气息奄奄的废太子。
「以人间执理之名,判!」
他口含天宪,儒道立言境的力量轰然爆发。
「祭品剥离!」
嗡!
斩蛟钝刀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龙吟。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柱,从刀尖爆射而出,目标直指废太子胸口的那枚血色符文!
与此同时,锁龙井深处,那把插在龙脉逆鳞上的断刀,仿佛受到了召唤,同样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与陈知安的刀光遥相呼应!
一上一下,两道光芒,仿佛跨越了生死,在此刻连接成线!
「不!」
魇主发出了惊恐的尖啸。
它想阻止,却被纪渊死死拖住。
四道化身想拦截,却被陈知安言出法随的力量,在半空中定格了那千分之一刹那!
高手相争,一线之差,便是天地之别!
金色光柱,精准无误地击中了血色符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枚邪恶的符文,在两股至阳至刚的龙脉正源之力夹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一阵凄厉的嘶鸣,迅速消融丶净化!
噗!
祭坛上的废太子猛地喷出一口黑血,与龙脉之间的联系,被硬生生斩断!
「啊!」
魇主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咆哮。
桥梁断了!
强行窃取龙脉力量的仪式,被中断了!
它那与龙脉初步融合的魔躯,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无数黑气疯狂外泄,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扭曲丶收缩。
成功了!
陈知安心中一喜,但下一刻,他脸色骤变。
只见那被斩断联系的龙脉真身,非但没有恢复,反而因为失去了张晋断刀的镇压与魇主的「续命」,那腐朽衰败的速度,陡然加快了百倍!
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在金色的龙躯上蔓延。
一股末日来临般的恐怖气息,从锁龙井中冲天而起。
龙脉……要崩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悠长的叹息,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唉……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根洁白如玉的手指,毫无徵兆地从虚空中探出。
穿透了地宫的穹顶,无视了空间的距离,轻轻点在了即将崩溃的龙脉眉心。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
暴动的龙脉,瞬间平息。
不可一世的魇主,在那根手指的威压下,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庞大的魔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缩成一个漆黑的小点,最后彻底湮灭。
纪渊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僵硬,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认得这股气息。
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陈知安更是如坠冰窟,识海中的《春秋简》疯狂震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警示。
那根手指做完这一切,并未收回。
而是微微一转,指向了祭坛上,手持斩蛟钝刀的陈知安。
一个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家伙,朕的家事,你也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