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向陈知安,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疑。
这小子,到底知道多少?!
陈知安只是平静地回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知道,纪渊这样的朝堂巨擘,看似冷峻无情,实则对皇室的隐秘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
而「家谱」二字,无疑触动了纪渊内心深处最核心的禁区。
纪渊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深深看了陈知安一眼,随后转头,声音如同冬日寒风,扫向跪伏在地的众禁军。
「听陈大人之令,查!」
「是!」
禁军们应声而动,训练有素地冲向靖王府的藏经阁。
这些身着飞鱼服的精锐,平日里只听命于皇帝和纪渊,此刻却对一个斩妖司的处刑人言听计从。
足见纪渊对陈知安的信任,以及陛下口谕的份量。
陈知安没有急着跟上。
他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下方瘫软的赵楷。
「靖王赵楷,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权势之争?」
陈知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赵楷耳中。
「你可知,你窃取的国运,豢养的魇奴,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赵楷眼珠转动,嘴唇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神魂被「法」字金剑所伤,此刻只剩下一具空壳,连思考都变得艰难。
「福伯。」
陈知安看向远处。
福伯被纪渊目光震伤,此刻正扶着墙壁,脸色惨白。
「你护主心切,但可曾想过,你护的,究竟是何人?」
「你效忠的,又是何种『规矩』?」
福伯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想反驳,却又被陈知安那句「心魔」所慑,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难以平复。
纪渊站在陈知安身侧,看着他这番言语攻心,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这小子,不仅武道和儒道双修,更懂得攻心为上,这等心智,非寻常人能及。
「走吧。」
纪渊拍了拍陈知安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藏经阁,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两人并肩走向藏经阁。
沿途,禁军已经封锁了所有道路,宾客们被驱散,靖王府已然变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囚笼。
藏经阁坐落在靖王府最深处,古朴庄重,墙壁上爬满了青藤,显得有些年头。
门口两尊石狮子,眼眶深陷,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禁军们正试图破开藏经阁的大门。
那扇门由玄铁铸就,其上符文密布,显然设下了重重禁制。
「退开。」
纪渊冷声喝道。
他上前一步,腰间狭长古刀骤然出鞘,刀身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纪渊没有动用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刀斩出。
刀光如同一道银色的匹练,精准地落在玄铁大门中央的符文枢纽上。
轰!
符文瞬间破碎,玄铁大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尘埃扑面而来,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果然有猫腻。」
纪渊收刀入鞘,面无表情。
寻常藏书之地,绝不会设下如此严密的禁制。
陈知安走入藏经阁。
内部空间比想像中更为广阔,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直抵穹顶,其上摆满了泛黄的卷轴和古籍。
空气中弥漫着书卷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陛下口谕,协同彻查,意味着你我皆有权。」
纪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藏经阁内,或有阵法禁制,你小心。」
陈知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识海中,《春秋简》已经悄然展开。
【勘破虚妄】神通运转,陈知安的视线瞬间变得不同。
那些看似普通的书架,在他眼中变成了流转着微弱灵光的节点;空气中弥漫的尘埃,也显露出其背后隐藏的细微禁制波动。
他发现,整个藏经阁被一个巨大的幻阵笼罩,同时还隐藏着数个杀阵。
这些阵法并非针对武夫,而是针对神魂和心智,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探查到真正的秘密。
「这里有阵法。」
陈知安开口,声音平静。
「不止一重,是针对神魂和心智的。」
纪渊眼神一凛。
他虽是御法境强者,但对阵法一道并非专精。他能感受到藏经阁内的不寻常,却无法像陈知安这般清晰洞察。
「能破吗?」
纪渊问。
「不难。」
陈知安走向一个看似普通的书架。
他伸出手,在书架上轻轻一按,指尖灵光微闪。
嗡——
书架上的数本古籍瞬间浮现出淡淡的光晕,随即又黯淡下去。
紧接着,陈知安又走向另一个书架,重复同样的动作。
他每点亮一处,藏经阁内的阴冷气息便消散一分,那种对神魂的压迫感也随之减弱。
他并非在蛮力破阵,而是在以一种巧妙的方式,解构着阵法的枢纽。
纪渊看着陈知安游走在书架之间,动作轻柔而精准,心中不由得再次惊叹。
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
不多时,陈知安停了下来。
「阵法已解。」
他收回手,语气淡然。
藏经阁内的光线似乎亮堂了一些,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变得更加明显。
禁军们开始在书架间穿梭,搜寻着任何可疑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