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院查了,却不敢深查,因为你们知道,井底下锁着的,不仅是妖魔,更是大虞的国运。」
「一旦动摇,便是倾国之祸。」
「你们不敢赌,所以选择遗忘,选择让一个为国尽忠的人,死得无声无息。」
「叶大人,我说的这个『道理』,对不对?」
轰!
叶孤城只觉得脑海中一声炸响,握刀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敢承认的事实。
更可怕的是,随着陈知安的话语,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一种无形的枷锁,似乎正从四面八方而来,要将他的神魂都禁锢住。
这是……什麽手段?
不是武道,更不是妖法!
「你……」
叶孤城艰难地开口,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究竟想做什麽?」
「我想做的,和张晋一样。」
陈知安的目光穿透昏暗的灯光,直视他的内心。
「为死者言,为生者权,为这崩坏的世道,立一个规矩。」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叶孤城面前。
明明比对方矮了半个头,叶孤城却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叶大人,你也是个讲道理的人。」
陈知安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刀柄上,阻止了他拔刀的动作。
「你信法度,信规矩。」
「但你有没有想过,当规矩的制定者,本身就在破坏规矩时,你手中的刀,是该指向破坏规矩的平民,还是……制定规矩的权贵?」
陈知安掌心,那个由道理凝聚的金色「法」字,一闪而逝。
叶孤城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浩瀚丶威严丶不容置喙的意志,顺着刀柄涌入体内,冲刷着他的神魂。
在那股意志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三境罡气,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公堂,自己成了被审判的罪人,而主审官,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书生!
「你……你这是……儒道……」
叶孤城的声音嘶哑乾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传说中,上古儒道圣贤,言出法随,一言可定生死,一语可镇山河!
这种只存在于最古老典籍中的力量,竟然真的存在!
「看来叶大人读过不少书。」
陈知安收回手,重新坐下,那股恐怖的压力也随之烟消云散。
叶孤城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陈知安,眼神彻底变了。
再无审视与怀疑,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他终于明白,对方根本不在乎监察院的态度。
因为,他自己,就代表着另一种「法」。
一种比大虞律例,更古老丶更根本的「法」。
「我明白了。」
叶孤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握刀的手,对着陈知安,竟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这已不是下级对上级的礼,而是对「道」的敬畏。
「陈大人,此事……监察院会重启对张晋一案的调查。」
叶孤城沉声道。
「但,我需要时间。」
「我给你时间。」
陈知安点头。
「但我,等不了太久。」
「你要进靖王府?」
叶孤城立刻明白了。
「有些道理,需要当面去讲。」
叶孤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的铁牌,放在桌上。
铁牌上,只有一个篆刻的「巡」字。
「这是监察院的巡查令,见此令,如指挥使亲临,可入京城任何一处府邸,包括……王府。」
「明日午时,靖王将在府中设宴,宴请京中新晋的青年才俊,斩妖司的王猛,也在受邀之列。」
叶孤城深深地看了陈知安一眼,留下了最后一句信息。
「宴无好宴,陈大人,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陈知安拿起那块冰冷的巡查令,摩挲着上面那个「巡」字,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身份,有了。
他看向窗外,靖王府的方向。
「靖王殿下,」他轻声自语,「你的道理,我听不懂。」
「所以,明天,我亲自去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