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安眼神冰冷。
他斩断的,是这具肉身与「魇」的连接。
斩妖司杂役被吓得瘫软在地,却也因此得救。
陈知安没有停歇,他身形一晃,冲向井边。
剩下几名「乞丐」修士,此刻也露出真容。
他们面色青白,双眼漆黑,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气,显然也是被「魇」侵蚀的修行者。
「杀了他!」
其中一人发出尖锐的嘶吼,数道黑气凝结成的利箭,射向陈知安。
陈知安冷哼一声,浩然正气护体。
黑箭触及金光,瞬间消融。
他手中钝刀舞动,刀光如练。
「噗!噗!噗!」
刀锋过处,黑气溃散,肉身倒地。
这些被侵蚀的修士,根本无法抵挡浩然正气的锋芒。
眨眼间,井边的所有「魇奴」,尽数被斩。
陈知安站在井口,将那名杂役拉出,扔到安全的地方。
他看向马车。
马车内,还有麻袋。
「你倒是果决。」
年轻公子站在远处,脸上笑容不变,似乎对这些「魇奴」的死毫不在意。
「不过是些被侵蚀的废物罢了。」
他缓缓迈步,走向井口。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有无形的涟漪扩散。
「你救下这些蝼蚁,又能改变什麽?」
「这世道,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经地义。」
陈知安提刀而立,直视年轻公子。
「弱肉强食,是野兽的法则。」
「人间,自有律法。」
「你以生民为饵,豢养邪祟,吸取气运,炼制禁忌丹药。」
「这桩桩件件,都已触犯大虞律!」
年轻公子闻言,笑容终于敛去几分。
「大虞律?那不过是上位者,用来约束你们的工具。」
「你以为那靖王赵楷,为何能高枕无忧?」
「因为他,就是制定规则的人之一。」
他走到井边,俯瞰深不见底的井口。
「这锁龙井下,通往的,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比你们大虞律法,更古老,也更强大的世界。」
「在那里,弱者,就是口粮。」
陈知安握紧了刀柄。
「那我就用我这把刀,让你们明白。」
「谁才是真正制定规则的人。」
年轻公子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就凭你这把破刀?还有你那点可怜的浩然正气?」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井口。
「轰隆!」
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百倍的阴寒气息,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黑气凝结成实质,在井口上方,隐约形成一张巨大而模糊的鬼脸。
鬼脸无声咆哮,整个山神庙都开始剧烈颤抖。
「你以为,我为何要等你破了心狱,斩了魇奴?」
年轻公子微笑道。
「我只是想看看,你这只小小的萤火,能亮到什麽程度。」
「现在看来,还不错。」
「但萤火,终究是萤火。」
「你以为你救了这些人?」
他指向被陈知安救下的斩妖司杂役,以及马车上剩下的麻袋。
「不,你只是延缓了他们的死亡。」
「现在,这锁龙井,将彻底开启。」
「欢迎来到,真正的……地狱。」
年轻公子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向远处遁去。
他撤退的异常果决,甚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知安来不及追击。
因为井口那张巨大的鬼脸,已经完全凝实。
那是一张由无数绝望丶怨恨丶恐惧凝结而成的脸。
它的目光,瞬间锁定陈知安。
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压,直接穿透浩然正气的防御,直击陈知安的识海。
【警告!检测到「魇主」本体意识降临!】
【当前宿主实力不足,建议立刻撤离!】
陈知安的耳边,又响起了年轻公子那戏谑的声音。
「陈知安,你可曾听说过……」
「真正的绝望,是连道理,都无法触及的深渊。」
陈知安咬紧牙关,识海中的《春秋简》金光闪烁,却也无法完全抵御这股威压。
他知道,这不是他现在能对抗的存在。
但,他不能退。
他身后,还有被救下的杂役,还有锁龙井下无数冤魂。
「深渊?」
陈知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便,斩开深渊!」
他举起了手中的钝刀。
刀锋直指井口那张恐怖的鬼脸。
然而,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之时。
井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咆哮。
「吼!」
那声音,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巨兽,在缓缓苏醒。
鬼脸瞬间凝滞。
黑气翻涌。
一个巨大的,带着铁链的虚影,从井底缓缓升起。
那虚影,竟是一头被锁链缠绕的……龙!
它并非实体,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比「魇主」的鬼脸,更具压迫力。
「这是……」
陈知安瞳孔骤缩。
年轻公子逃离的方向,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低语。
「怎麽可能……龙脉之力,苏醒了?」
井口。
巨龙虚影与鬼脸对峙。
两股截然不同的强大气息,在狭小的井口空间内,激烈碰撞。
而那被锁链缠绕的巨龙虚影,它的目光,竟缓缓落在了陈知安手中的钝刀上。
那把,斩杀过澜沧江蛟龙,又斩杀过「魇奴」的……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