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姓商人打开锦盒。里面是几颗朱红色的药丸,异香扑鼻,混着巷子里的酸臭味,闻着有些发腻。
他压低了声音:「张管家,这是云南来的九转还阳丹」,专治劳损咳血。
我家长辈在太医院当过吏目,嘉靖朝因为进言丹药之害被贬,从此流落民间。这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用了几十年,救过不少人。」
他说话慢条斯理,间或引两句《黄帝内经》,不像寻常贩夫走卒。张福的神色松动了一些。
「太医院那些方子,四平八稳,喝三个月不如这一颗。」马姓商人把锦盒往张福手里塞,「我亲眼见过,有个咳血三年的致仕侍郎,吃了一颗,第二天就能下地了。张管家,咱们这些当奴才的,主子就是天。你家老爷是朝廷的顶梁柱,多少人指着他。他倒了,你怎么办?」
这话戳中了张福最软的地方。他想起老周蹲在台阶上哭的样子,想起赵家散了,想起自己这把老骨头。
「这药————」张福盯着锦盒里朱红色的药丸,「多少钱?」
马姓商人伸出五根手指,又收回两根:「本来是五百两一颗。这次咱们结个善缘,二百两。」
张福摸了摸怀里。碎银子加起来不到二百两。他咬了咬牙,转身进屋,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拆开三层,里面是两百雪花银一一千两。老太爷在世时赏的,他攒了很多年,本打算给孙子娶媳妇用。
他拿着银锭站了一会儿。老太爷走的时候,他跪在灵前发过誓。老爷现在这样,他要是舍不得这点银子,将来怎么有脸去见老太爷?
他把银锭攥在手里,走回后门。
马姓商人收了银子,把锦盒塞进张福手里,左右看了看巷子两头,压低声音叮嘱:「一天一颗,连服三天,保管见效。吃了可能会身上发热丶心里发飘一那是药力在走经络,千万别停,停了就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别让太医知道。那些太医,最见不得外面的人比他们高明。上次那个致仕侍郎,太医拦着不让吃,后来偷偷吃了好了,太医还说是自己方子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