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跪送。没人觉得不妥。
龙撑在乾清宫门口停下。
朱载型换了常服,走到窗前推开窗。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他看了一会儿落叶,忽然想起大婚的开销。礼部原报九十二万两,张居正拿着朱笔一项一项地勾,硬砍到六十万。织造银十五万改成八万,仪仗用银十二万改成七万,赏赐银二十万改成十五万。
现在张居正躺在病床上,连大婚都来不了。
朱载型端起养生茶喝了一口,「冯保。」
「奴婢在。」
「张师傅今天怎么样?」
「回陛下,周太医说咳嗽比前几日轻了,能坐起来看一会儿书了。」
朱载型嗯了一声。想了想,从案上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写完,折好,递给冯保。
「派人去张府,把这个交给张师傅。告诉他大婚一切顺利。」
冯保接过,看了一眼封面上那行字—「太子今日大婚,仪态端肃,礼数周全。张师傅教得好。」
彩舆出东长安门的时候,永年伯府已经等了一整夜。
正堂设了香案,制案丶节案列于香案南,别设案于北。正副使在门外下马,仪仗大乐分列两旁,彩舆停在正中。使者入幕次少候,执事官将玄纁丶束帛丶金珠等聘礼陈于正堂。
永年伯王伟穿着朝服,站在正堂西侧。礼官入,立于东,唱道:「奉制聘皇太子妃,遣使行纳采问名礼。」
王伟跪下。四拜。
正使取纳采制书,宣道:「朕承天序,钦绍鸿图。经国之道,正家为本。夫妇之伦,乾坤之义————,今遣使持节,以礼采择。」
这些话他听过。十八年前,他还是个看客一一同僚的女几被选为王妃,他去观礼,站在人群里,看着正使念制书,看着主婚者跪地四拜。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大概轮不到自己跪在这个位置上。
如今他跪在这里。膝盖贴着冰冷的砖地,耳边是正使朗朗的宣读声。
副使取问名制书,宣道:「朕惟夫妇之道,大伦之本。正位乎内,必资名家。特遣使持节以礼问名,尚伫来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