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推行新税制
张居正把颁行新法的公文发往各省布政使司,要求各司收到后立即转发府州县,限期一个月内完成属地宣导,三个月内正式按新法徵收。
公文一式三份,一份送户部备案,一份留内阁存档,一份发往地方。这是考成法的老规矩,大家都熟了。
吕调阳在旁边帮他核对名单,张四维负责拟定各省的折银比例指导方案。三个人各司其职,忙到天黑才把第一批公文发出去。
「太岳,今晚能歇歇了吧?」吕调阳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张居正把最后一份公文封好,递给书办:「发出去。八百里加急。」
书办接过,快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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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这才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吕调阳看着他那张蜡黄的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吕兄,你先回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吕调阳叹了口气,站起来,拿起帽子:「别太晚。」
他走了。张四维也走了。值房里只剩下张居正一个人。
他睁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旧稿一是那条被墨污的《一条鞭法》初稿,上面「计亩征银」四个字还被墨迹糊着。他看了几眼,没有扔掉,又放回抽屉里。
窗外,天已经黑了。
三天后,圣旨正式颁行天下。
奉天殿,早朝。冯保站在御阶之上,展开那份明黄圣旨,高声宣读。殿内百官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赋役合一,按等征银,以银代役,官收官解。自即日起,通行全国。
各省按察使司每半年巡查一次,凡借法盘剥丶擅自加征者,以考成法论处,罪加一等。钦此。」
冯保管那一声「钦此」落下,殿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张居正带头叩首:「臣等遵旨。」
百官跟着叩首,山呼万岁。
朱载型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人。他的目光从张居正身上扫过,从太子身上扫过,从那些曾经反对新法的人身上扫过。孙承煜跪在班列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温如璋跪在他旁边,身子微微发抖。
「起来吧。」朱载开口。
百官站起来。
朱载没有再说别的。他看了一眼冯保,冯保会意,又展开第二道圣旨。
这一次,是关于太子的。
「皇太子朱翊钧,年已十八,睿智天成,德器夙成。自即日起,正式临朝听政,永为定制。凡军国大事,太子得预闻焉。」
这道旨意,比新法颁行的那道还让百官震动。听政是一回事,「永为定制」是另一回事。这意味着太子正式进入了权力核心,不是临时的,不是过渡的,是永久的。
太子出班,跪下接旨:「儿臣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波澜。
朱载型点了点头,让他起来。
然后,冯保展开了第三道圣旨。
这道最短,但内容最让某些人胆寒。
「户科给事中孙承煜丶礼部郎中温如璋,阻挠新政,言辞偏激,着即罚俸一年,降职外放。孙承煜调广西庆远府推官,温如璋调云南大理府通判。即日离京,不得逗留。」
孙承煜跪了下来,叩首:「臣领旨。」
温如璋也跟着跪下,声音发颤:「臣领旨。」
两人站起来,退回班列。没有人看他们,也没有人说话。
朱载型扫了一眼殿内,开口了:「新法已定,太子大婚在即,太子听政。三件事,都定了。往后,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再有人藉故生事丶阻挠国政者,朕不轻饶。」
殿内一片肃静。
「退朝。」
散朝后,孙承煜回到家中,开始收拾行李。
他没有让家人帮忙,自己一件一件地叠,一件一件地往箱子里放。官袍丶靴子丶几本书丶一方砚台丶一摞手稿。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他夫人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但没有哭。
「真要走?」
「旨意已经下了。」孙承煜把箱子盖好,系上绳子,「明天一早出发。」
「广西那么远,你的身子————」
「死不了。」孙承煜打断她,语气很硬,但眼眶也红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奏疏的底稿一就是他在文华殿念的那份。他看了几眼,然后拿起火摺子,点着了。
火苗舔着纸页,慢慢往上窜。他把烧着的奏疏扔进铜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
「这一页,翻过去了。」他说,不知道是对夫人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温如璋走得更急。
他连家都没回,直接从衙门去了驿站,赁了一辆驴车,把随身带的几件衣服和那叠吴县的田等册摘要塞进车里,就上路了。
赶车的问他:「大人,去哪儿?」
「云南。」他说。
车夫愣了一下,看了看他身上的官袍,又看了看那辆破驴车,没再问,扬鞭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