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五章 见风使舵(四)(2 / 2)

血蓑衣 七尺书生 6418 字 18天前

「来看看你。」司空竹漫不经心地接过茶杯,目光却一直没有从徐广生身上挪开,「如何?此行可否顺利?」

「唉!」徐广生叹道,「本以为世上没有不好色的男人,却不料枢密副使偏偏是一个例外。」

「哦?」司空竹朝兰绮轻瞥一眼,淡笑道,「看来你垂涎三尺的『都虞侯』之位,如今已化作梦幻泡影?」

「是呗!」徐广生自嘲道,「亏我费尽心机,又送女人又送金银珠宝,结果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照单全退。」

「如此说来,这位枢密副使倒是一位清如水丶明如镜的好官喽?」司空竹调侃道,「不应该呀!朝中若有如此忠臣良将,大宋岂能衰败至此?」

「依我之见,枢密副使没相中的不是兰绮和金银珠宝,而是我徐广生。」徐广生将茶一饮而尽,撇嘴道,「八成他心里已有其他人选作为栽培的对象,担心我入朝为官会影响他的计划,因此对我一再冷落。这一次,若非枢密使抬举我,恐怕我连送亲的差事都领不到。」

「一位是枢密使,一位是枢密副使,究竟孰重孰轻?」司空竹狐疑道,「既然枢密使抬举你,又何必在乎枢密副使对你的态度?」

「竹老有所不知,枢密使乃西府之首,与丞相并称大宋第一权臣。坐到他们这般位置,心思精力全部放在江山社稷,天下安危,一心一意地辅佐皇上治理大宋,无暇也没兴趣插手下面的事。因此,无论是东府还是西府,下面大大小小的事及朝中的明争暗斗,大都由『二当家』主持打理。」徐广生解释道,「其实,东丶西二府的『二当家』有很多,但真正手握实权,并深得丞相丶枢密使心意的却寥寥无几。眼下,东府真正的『二当家』乃侍郎贾大人,而西府的『二当家』则是枢密副使钱大人。如果钱大人不给机会,我的仕途必然一片黯淡,除非皇上和枢密使乾坤独断,钦点我入朝,否则我一点机会都没有。然而,枢密使做任何事都要顾及枢密院上下官吏的平衡,尤其是『二当家』的意见,一般不会出现分歧。如果钱大人对我嗤之以鼻,枢密使也不会对我重用,毕竟枢密院核心人物的团结和睦,远比一个小小的徐广生重要的多。至于『力排众议』丶『乾坤独断』,除非形势所迫,否则几乎不可能发生。」

「原来如此。」司空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眼神一动,向候在一旁的兰绮吩咐道,「你先出去,我有事向表少爷交代。」

兰绮不敢忤逆司空竹的命令,乖巧地欠身一拜,快步离开房间。

徐广生一愣,错愕道:「竹老,什麽事如此神秘?」

「广生,朝廷真让你去和林送亲?」司空竹一本正经地问道。

「是。」徐广生直言不讳,「我刚从枢密院回来,马上动身前往城外与蒙古人汇合。」

「听说……柳寻衣也在送亲之列?」

「柳寻衣?」徐广生眉头微皱,迟疑道,「确有此人,怎麽?难道竹老认识他?」

「当然!」司空竹笑道,「他杀了武林盟主,天下英雄人人得而诛之。」

「哦。」对于江湖的事,徐广生知之甚少,也没兴趣了解,反问道,「竹老突然问起此人,是不是庭湘他……」

「若有机会,公子当然愿意手刃此贼。」司空竹道,「你可知,谁能将此人的首级送至贤王府,谁就能一跃成为武林副盟主。」

「什麽意思?」徐广生似乎听出一丝端倪,「竹老突然来临安找我,是不是想让我在半路帮你们解决柳寻衣?」

「不!你和他都是朝廷的人,如果由你出手,势必会引起诸多麻烦。」司空竹摇头道,「公子的意思是,你将送亲的线路及护卫安排告诉我们,然后由我们出手解决。」

「这……」徐广生心中暗惊,面露踌躇,「恐怕不妥吧?」

「怎麽?」见徐广生犹豫不决,司空竹登时脸色一沉,不悦道,「难道你连自己家人都信不过?莫要忘记,若无公子的鼎力相助,你岂能坐上今日的位子?昔日你遇到困难,陆家要钱给钱丶要人给人,从未说过半个『不』字。今日公子难得找你帮忙,你竟然唯唯诺诺,犹犹豫豫,究竟是什麽意思?」

「竹老千万不要误会,我与庭湘比亲兄弟还亲,帮他自是义不容辞。」徐广生惶恐道,「只不过,此事乃朝廷机密……」

「朝廷?」司空竹冷笑一声,轻蔑道,「朝廷对你置之不理,视你为路边的阿猫丶阿狗,你竟然心心念念想着朝廷?老夫问你,在你心里究竟是朝廷重要?还是陆家重要?」

「当然是陆家,只是……」

「不必多言!」司空竹大手一挥,开门见山,「给老夫一个痛快的答案,这个忙你究竟是帮还是不帮?你若帮,便将『行帖』给老夫抄录一份。若不帮,老夫即刻告辞,绝不让徐将军为难。」

「这……」见司空竹态度坚决,根本不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徐广生不禁心生慌乱,手足无措,「这……」

「罢了!徐将军不必为难,老夫告辞!」

言罢,满眼失望的司空竹蓦然起身,怒气冲冲地朝门口走去。

「等等!」

然而,就在司空竹伸手拽门的一瞬间,徐广生勉为其难的声音陡然响起,登时将司空竹的动作打断。

「怎麽?」司空竹缓缓转身,似怒似笑地问道,「难道徐将军想拿我问罪?」

「竹老此言,简直羞煞广生。倘若失去陆家,徐广生……根本一文不名。」徐广生苦涩一笑,从而伸手入怀,缓缓掏出行帖,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庭湘,无论他想做什麽,务必在动手前派人知会我一声。我会竭尽所能地配合你们,以免与蒙古人发生冲突,造成不必要的死伤。」

司空竹满眼激动地望着行帖,安抚道:「广生,你是公子的亲族兄弟,他不会害你,放心!」

徐广生若有似无地点点头,神思凝重,目光颤抖,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将行帖放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