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以来都是这个规矩,大人不能说改就改啊!」
队伍里,有几个和刘通交好的老兵,也开始窃窃私语,场面瞬间有些混乱。
刘通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就是要逼沈溪让步,只要沈溪松了口,这规矩就等于废了,他的财路就能保住。
可他没想到,沈溪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等他喊完了,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刘通,你说你跟着先帝出生入死,拿点空额天经地义?那我问你,高平之战,北汉骑兵冲阵的时候,你在哪?」
一句话,刘通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沈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带着人,跟着樊爱能的溃兵,往南跑了三十里!要不是陛下打赢了,你现在已经和樊爱能他们一起,在辕门外示众了!临阵脱逃,按大周军律,本就该斩!陛下仁慈,饶了你一条命,你不思悔改,反而靠着虚冒空额,克扣同袍的粮饷,中饱私囊,你还有脸说什麽天经地义?」
「你说这是五代传下来的规矩?那我告诉你,从今日起,在我散员营,这个规矩,废了!」
沈溪猛地站起身,抬手一挥,陈虎立刻拿着一本帐册,走到队伍前面,高声念了起来:
「刘通,右厢都头,名下虚冒空额三十四个,每月克扣粮饷四十二石,月钱三十五贯,自去年至今,共贪墨粮四百馀石,钱三百馀贯!」
「队正王三,虚冒空额八个,贪墨粮一百二十石,钱八十贯!」
「队正李茂……」
一个个名字,一笔笔贪墨的数目,清清楚楚地念了出来。
队伍里的兵卒们,瞬间炸了锅,看着刘通等人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恨意。
他们终于知道,为什麽自己每个月拿到的粮饷,永远都不够数,为什麽自己在战场上拼命,家里的妻儿老小却要挨饿——原来他们的卖命钱,都被这些人贪了!
「狗娘养的刘通!老子在战场上拼命,你竟然贪老子的粮饷!」
「杀了他!杀了这些喝兵血的狗东西!」
兵卒们群情激愤,纷纷往前涌,要不是陈虎带人拦着,当场就要把刘通等人撕碎。
刘通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麽也没想到,沈溪竟然把他的底,查得这麽清楚。
沈溪抬手,压下了兵卒们的怒火,看着瘫在地上的刘通,冷冷道:「刘通,克扣军饷,贪墨空额,煽动军心,违抗军令,按大周军律,该当何罪?」
周奎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按律,当斩!」
「拖下去,斩!」沈溪一声令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两个亲兵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刘通,就往校场外拖。
刘通这才反应过来,拼命挣扎着嘶吼:「沈溪!你敢杀我?我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老人!你不能杀我!」
沈溪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扫过剩下的十几个队正,淡淡道:「其馀人,杖责四十,逐出散员营,永不录用。」
很快,校场外传来一声惨叫,随即没了声息。
四十军棍打完,十几个队正被打得血肉模糊,拖出了营寨。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兵卒都低着头,再也没有半分窃窃私语,看向沈溪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指挥使,不仅能给他们活路,更有铁腕,敢动真格的。
斩了刘通,造册登记的事,进行得异常顺利。
只用了一天时间,散员营所有兵卒的名册就造完了,身份木牌也连夜赶制出来,发到了每一个兵卒手里。
整个散员营,从上到下,面貌焕然一新。
兵卒们不用再担心粮饷被克扣,训练起来格外卖力,军纪也严整了不少,和之前那个混乱不堪的营寨,判若两地。
可沈溪心里清楚,斩一个刘通,只是开胃小菜。
他在散员营动的这一刀,已经捅了整个禁军的马蜂窝。
短短两天时间,大营里到处都在议论沈溪,骂他「愣头青」,「陛下的疯狗」,「坏了祖宗规矩的白眼狼」,殿前司,侍卫司的各路将官,都把他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等着看他翻车。
就连粮料使李嵩,也在暗中摩拳擦掌,等着报之前的一箭之仇。
更让沈溪警惕的,是他的顶头上司,殿前司都指挥使赵匡胤。
这几天,赵匡胤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召见他,也没有对他的试点说半个字,就像完全没看到一样。
可沈溪心里清楚,这种沉默,比跳出来反对,更可怕。
赵匡胤在禁军里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殿前司的十几个营寨,大半的将官都和他有交情。
他现在按兵不动,不过是坐山观虎斗,等着他和那些老油条斗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大人,这是刚打探到的消息。」陈虎快步走进帐内,脸色凝重。
「侍卫司的李重进都虞候,还有殿前司的几个老将,今天中午聚在一起喝酒,骂了您半个时辰,说您要是敢把规矩推到他们营里,就让您横着出大营。还有李嵩那边,听说他和三司的几个官员,也在暗中串联,要给咱们使绊子。」
沈溪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早就料到了这些。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动了整个禁军既得利益者的蛋糕,这些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管粮秣的小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嘶吼道:「指挥使大人!不好了!粮料院刚送来的这个月的粮草,全是霉米!里面还掺了大半的沙子,根本不能吃啊!」
沈溪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对方的反击,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