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反杀(1 / 2)

散员营的粮草仓库前,围满了兵卒。

十几辆牛车停在院子里,麻袋被划开,里面倒出来的,全是发黑发霉的稻米,里面还混着大量的沙土,石子,用手一捧,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霉味,别说给人吃,就连喂马,都怕马吃了闹肚子。

兵卒们看着这一车车霉米,脸上的兴奋劲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失望。

前几天,沈溪刚定下规矩,要给他们发足额的粮饷,他们满心欢喜,等着这个月能拿到乾净的粮食,养活家里的妻儿老小,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车车霉米。

「怎麽回事?不是说足额发放吗?怎麽全是霉米?」

「粮料院那帮狗东西,摆明了是故意的!他们不敢跟大人硬来,就拿咱们弟兄们撒气!」

「娘的!找粮料院去!跟他们拼了!」

兵卒们群情激愤,抄起身边的兵刃,就要往粮料院冲。

「都给我站住!」

沈溪一声厉喝,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他走到牛车旁,弯腰抓起一把霉米,指尖碾了碾,霉烂的米糠粘在手上,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粮料院押送小吏,冷冷道:「这粮,是谁让你送过来的?」

那小吏浑身抖得像筛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沈指挥使饶命!是……是李使君让小的送过来的!李使君说,大营里就只剩这些粮了,所有营寨都是发的这个,让小的务必送到散员营,少了半车,就要了小的命!」

「所有营寨都是发的这个?」沈溪挑眉,看向身边的陈虎。「去,去殿前司控鹤营,铁骑营看看,他们今天领的粮,是不是也是这个。」

「诺!」陈虎应声,带着两个人,快步跑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陈虎就回来了,脸色铁青,咬牙道:「大人!控鹤营,铁骑营今天领的,全是新米,颗粒饱满,一点沙子都没有!整个大营,就只有咱们散员营,领的是霉米!」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兵卒瞬间炸了锅,愤怒的嘶吼声再次响起。

摆明了,李嵩就是故意的!

他不敢违抗柴荣的旨意,不敢不发粮,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散员营发霉米,故意激起兵卒的不满。

只要兵卒闹起来,哗变了,他就能倒打一耙,说沈溪御下不严,激起兵变,就算是柴荣,也保不住沈溪。

「大人!李嵩这个狗东西,摆明了是要坑咱们!卑职现在就带人去粮料院,把李嵩那个狗东西抓过来,给弟兄们一个交代!」周奎握着腰间的横刀,眼睛都红了,就要带人冲出去。

「回来。」沈溪抬手拦住他,脸上依旧平静,只是眼神冷得像冰。「你现在带人去闹,就正中了他的下怀。他巴不得咱们闹起来,给咱们扣一个哗变的帽子,到时候,咱们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那怎麽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吃这种霉米吧?」陈虎急道。

「米,自然不能吃。」沈溪放下手里的霉米,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吏。「我问你,这批霉米,是从哪个粮仓调出来的?入库的时候,是谁验收的?除了咱们营,还有没有其他营寨发了这批粮?」

那小吏早就吓破了胆,不敢有半分隐瞒,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回大人,这批粮,是从城西的常平仓调过来的,去年收的陈米,放了一年,早就霉了,入库的时候,是李使君亲自验收的,本来是要处理掉的。整个大营,就只有给您的散员营,发了这批粮,其他营寨,全是从大营正仓调的新米。」

「可有凭证?」沈溪追问。

「有!有出库单!上面有李使君的签字,还有粮仓管库的画押,小的都带来了!」小吏连忙从怀里掏出几张麻纸,双手递了上来。

沈溪接过出库单,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李嵩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连最关键的凭证,都送到了他的手里。

他没有立刻去找李嵩,也没有去御营找柴荣告状,而是对着陈虎吩咐道:「你去,把殿前司所有营寨的指挥使,都头,还有侍卫司的几位都虞候,全都请过来,就说我散员营出了大事,请他们过来做个见证。另外,再去把御史台的监军御史也请过来。」

陈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大人高明!卑职这就去!」

周奎也反应过来了,连忙道:「大人,要不要把陛下派来的内侍也请过来?」

「不用。」沈溪摇了摇头。「咱们先把证据摆实了,把道理说透了,再请陛下圣断。」

不到一个时辰,大营里的各路将官,陆陆续续地都来了。

殿前司控鹤营,铁骑营,龙捷营的指挥使,还有侍卫司的几个都虞候,一共十几个人,都是禁军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身后都跟着亲卫,浩浩荡荡地挤满了散员营的院子。

赵匡胤也来了,依旧是一身常服,带着两个亲卫,站在人群后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喜怒。

御史台的监军御史,也跟着来了,手里拿着笔墨,准备记录。

众人一进院子,就闻到了刺鼻的霉味,看到了一车车发霉的稻米,都愣了一下,随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怎麽回事?沈溪把咱们叫过来,就是为了看这霉米?」

「还用说?肯定是李嵩故意给他穿小鞋,给他发了霉米,他咽不下这口气,想让咱们给他评理。」

「评理?他断了咱们所有人的财路,咱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给他评理?等着看热闹吧。」

李嵩也来了,他是接到消息,怕沈溪搞鬼,特意赶过来的。

他看着院子里的一车车霉米,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讥讽,走到沈溪面前,抱了抱拳,阴阳怪气道:「沈指挥使,你这是干什麽?把这麽多同僚都请过来,是要给我们看你散员营的粮草?怎麽?对粮料院发的粮,不满意?」

沈溪看着他,冷冷道:「李使君,我问你,这批粮,是你让粮料院发给我散员营的?」

「是又怎麽样?」李嵩梗着脖子,高声道。「沈指挥使,你也知道,刚打完大仗,粮草紧张,库里的新米不多了,只能先给你发这批陈米。其他营寨,都是一样的,你总不能搞特殊化吧?」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将官们都嗤笑一声,却没人拆穿。

他们都巴不得李嵩给沈溪一个下马威,最好是把沈溪搞下去,他们也能松一口气。

「一样的?」沈溪笑了,笑声里满是寒意。「李使君,你刚才说,所有营寨发的都是这批粮?」

「自然是!」李嵩拍着胸脯道。「我李某人掌管粮料院,向来一碗水端平,绝不会厚此薄彼!」

「好。」沈溪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控鹤营指挥使张光翰,抱拳道:「张指挥使,敢问你控鹤营今日领的粮,是什麽粮?」

张光翰一愣,没想到沈溪会突然问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不想得罪李嵩,更不想在这麽多人面前说谎,犹豫了半天,只能硬着头皮道:「回沈指挥使,我控鹤营今日领的,是今年的新米。」

一句话,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嵩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沈溪又看向铁骑营指挥使慕容延钊,再次问道:「慕容指挥使,你铁骑营今日领的,是什麽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