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无愧(1 / 2)

玄鉴,木池见影 卫青棠 11548 字 5小时前

李木池笑着听着奎祈的话,面色却变了。

李木池不论是突破紫府前还是紫府后对年长者都是叫前辈的,笑容也是素来不停。

如今却见这真人面容笑意收敛了,黑发下的灰绿瞳孔变得幽深,常年掩饰在笑容下的面庞罕见地有了威仪。

秋池真人语气幽幽:

「道友是觉得秋池前灭【西府洞元门】后破【镗金门】,行事太酷烈咯?」

奎祈也半点不虚,当即起身,负手而立,显出渊渟岳峙的气势来。

他瞥了李木池一眼,转过身背对这青池宗的真人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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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府洞元门】立身西海,虽说难免染了海外的魔道风气,却止步于【栖浮】老道。」

「那【澄憡】丶【澄殷】我却是都见过,清气过人,颇有治理西海邪风的志向。」

「秋池与迟步梓联合吴国的几位道友酷烈灭门。这如何谈不上魔道行径?」

他又发出一声冷笑,颇有些惋惜:

「当年你跟着元素前辈,虽说常服血气,却止步于葬岗死者。」

「当时我便劝过你,多食血气定然影响心性。」

「如今呢?得了苏氏那魔道妖师的传承,便沾沾自喜。一有不凑手,神通修行慢了半分,便想着食命食人。」

「【净盏】丶【骀悉】等释修确为血仇,便是算了。【澄殷】道友还在阁下的【妄诞林】中吧!」

「再往后呢?司徒伯脉早早投靠你青池宗,如今哪里还有一人敢姓司徒?可是都进了阁下腹中魔胎?」

林见祈眼中闪过一丝心痛,道:

「前些时日,我出关游历,便偶见你那魔胎在临岸郡徘徊。如今正值真君转世,你那魔胎看模样性命皆全,可是盯上了哪家命数子?」

「元素前辈这几年渐不管事,秋池如此行事,又怎对得起前辈数十年谆谆教诲?」

李木池一直安坐,静静听着,直到奎祈讲完才轻轻站起,目光扫过虎夷山上漫天的飞雪。

『好一个奎祈,看着刚正不阿,却也是话里有话。』

奎祈的指责其实是不痛不痒的,一副痛心疾首又惋惜的模样,显得不同寻常。要知道紫霈骂迟尉可是直接指着鼻子骂的。

奎祈的刚正不阿还远在紫霈之上,若真认为自己是魔徒,怕是直接拒之门外了。

岂会如此作态?

他没说两句便刻意指出魔道妖师苏栖梧,他林氏自己修行的【并鸺】道统都常伴死者,操弄魂魄,又岂会因为功法传承邪异而指责其他修士?

『他另有话说,但在此之前想看看我的态度......鸺葵的话,应该当做修越的话听。』

寒风刮过四面无遮的小亭,秋池真人舒出一口气,嘴角重新挑起笑意:

「前辈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劝我莫要复归魔道。」

「可前辈对这集木又了解多少呢?对那『妖师』青芜真人的了解又从何而来呢?」

这真人目光落在奎祈刚正的面上,也不待他作答。

他错开话题,继续道:

「我知道前辈有怨。怨青池带头放任慕容夏南下,怨衡祝嫡系被食,我等却只作规劝衡祝隐忍之事。」

「这倒让我想起了迟尉前辈。救百万而重创,几近殒命,食十万救己......他是魔头么?」

奎祈冷声道:

「不过是披着迟尉名字活下来的魔头。」

李木池点点头道:

「我小人也!迟尉前辈自己也认。前辈这话却太冷......」

「那件事前和事后当然都是迟尉前辈,只您一厢情愿认为心中的迟尉死了。那迟步梓呢?迟步梓三道神通俱为自修自性,平生所用血气甚少。」

奎祈顿了顿,复道:

「迟家有一道修行改易法躯的法子,需历经数变方能修成他如今这般由灵物滋养的法躯。此法可用血气代替不少灵物,他已经数易身躯。」

「况且青池治下,税务苛刻,世家疲于奔命,只能以血气弥补,莫非他不是魔头?」

李木池笑了,却道:

「莫非【澄殷】丶【澄憡】不算魔头?他们是紫府嫡系,故而资粮完备,可以嘴上宣扬着要例行证道,因而便随意欺压西海诸多同道。」

「可当我登门之时,【西府洞元门】之内的满地血池又如何解释呢?有多少血是被打杀的魔修身上流出来的,还不是顺手将从魔修储物袋中的血气填了进去?」

「他们自己当然不必用,却用以养出更多弟子,巩固宗门权威。当然了,那【栖浮】老道年纪大了,又久久不渡参紫,大概是不在乎多多服用的。」

「【栖浮】比之迟尉尚有不如。【澄憡】丶【澄殷】两人便能比迟步梓好了?」

「这【西府洞元门】抄袭迟家的法子可谓炉火纯青了。」

见奎祈依旧面色不改,李木池笑意却更盛了:

「南海热闹了十来年。谛琰大真人拼着神通进度放慢也要甄别涌入南海的散修,【净海】前辈更是常常化身行走,相救清气重者......」

「但总归人是他们引来的。那般多的筑基大战,就不会波及无辜么?引来南海的多位恶徒,修为筑基已经算高,又可为万里石塘诸多岛屿上零星的凡人小镇小村考虑过?」

「【谛琰】丶【净海】两位前辈便不是魔么?」

秋池真人声音冰冷,

「真要论起来,这两年魔灾泛滥,我吃了那般多的魔修,对他们储物袋中早早收集的血气却弃之敝屣。」

「秋池比之【澄殷】如何?除了身上血气魔胎显眼了些,又哪里比得了迟步梓?」

「我虽不敢自比【谛琰】丶【净海】两位前辈,却自认无愧师尊教诲。更无需前辈教我什么是正道。」

「至于司徒......」

「倘若师尊不曾收我为徒,婉儿突破陨落,镗刀一事当会复现于宁氏头上。」

「前辈莫非忘了司徒镗在早三百年如何用刘氏祭炼的【血凶楼】?起码我还没随意杀凡人。湖上的子侄们爱惜凡人,那些凡人以及七岁以下潜存的灵窍子活着不算太难。」

李木池微微抬头,笑道:

「魔灾毕竟是真君的默契。师尊数年以来忙前忙后,不就是为了让魔灾不彻底泛滥?」

「秋池承了金羽的委托,尽可能地将魔灾限制在我等修士内部,不侵扰凡人。」

「自诩持正的鸺葵丶剑门又在哪里呢?」

这话有点欺负人了,鸺葵与剑门各自的两位紫府都没有命神通。能够派遣弟子设关,又以威势逼迫魔修不敢入临岸郡与景川郡其实已经是行事正派。

——毕竟魔灾是真君一级的共识,就连修越宗都低头了,几个紫府又能做什么呢?

说来倚山城到现在都没有禁止血气丹,还不如鸺葵治下数观。

却不妨碍李木池论证自己的观点,他缓缓道:

「前辈不妨再看看,孰是魔?」

奎祈满面铁青,吐出一口浊气才缓和下面色。

他本就不是故意贬损眼前的晚辈,而是想规劝他不要入了死局。

『苏氏那般的天骄都死了,元府与阴司齐谋都能失败,如今的杜大人以及北边的那位又岂会有好心?』

他这一支林氏到底与大宁有几分关系,鸺葵的前身是月华元府分府,代表元府接纳了苏栖梧南逃的数位弟子之一,【念颜】真人。他了解的情况远比司马氏与宁氏更多。

但到底手中有一物为修越宗上渺真人所托,而这晚辈求道之心又坚,眼见是劝不动的。

奎祈神色犹豫,最终轻声道:

「秋池既然自诩持正秉心,便最好一直如此。」

说着,男子袖中滑落出一道幽青的玉简。

「昔年【念颜】真人逃至虎夷,敬献功法于元府。《妄诞浮林经》在此,秘法俱全,法术成套,巫术皆在。」

李木池轻轻接过,心中已经有了惊涛骇浪。

『既然虎夷分府全部刻录了,那玄谙手中又怎么可能没有全本,给我残缺一道秘法的《妄诞浮林经》?』

随着神通浸入玉简,一道大差不差,却更为详尽的《妄诞浮林经》呈现在眼前。

与李木池手中从狐属得来的《妄诞浮林经》总共不足十万言且多用隐语不同,奎祈手中这份继承了苏栖梧一贯的批注习惯,合起来足有数百万字。

『感谢老苏。喜欢记笔记果真是泽被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