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他从木桩上跃起，朝北方飞去。

大毛正蹲在旁边的房梁上打盹，见他起飞后，立刻扑腾着跟了上来。

她的飞行技术已经相当娴熟了，翼展接近一米五，深褐色的飞羽浓密厚实，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飞在商安右侧，

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嘤——」

商安发出一声低鸣。

大毛歪了歪脑袋，发出回应。

他们飞过湖泊，飞过冷杉林，很快那棵熟悉的冷杉树出现在视野里。

商安收拢翅膀，

落在巢穴边缘的枝头上。

大毛紧随其后，落在旁边。

巢穴里，

海雕妈妈趴在窝里，正在打盹。

巢穴边缘，还残留着几条吃剩的鱼骨头，在阳光下泛着白惨惨的光。

「嘤——」

商安轻轻叫了一声。

海雕妈妈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睡意。

她看见商安，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大毛身上，眼睛里闪过疑惑。

大毛从枝头上跳下来，

落在巢穴边，发出欢快的啼鸣。

「嘤！嘤！嘤！」

她扑腾着翅膀，

用脑袋蹭着海雕妈妈的脖颈。

海雕妈妈用鸟喙轻轻梳理着她的羽毛，发出温柔的低鸣。然后，她抬起头，又朝着周围的巢穴看了一圈。

她在找二毛。

没有找到。

海雕妈妈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嘤？」

那声音里带着询问，带着困惑。

商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啼鸣。

「嘤……」

他说不清楚，也解释不了。

他只是用脑袋蹭了蹭海雕妈妈的脖颈，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二毛还活着，只是它去了很远的地方。

但海雕妈妈听不懂。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低下头，便用鸟喙梳理大毛的羽毛，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般的啼鸣。

「坏了，老妈以为二毛死了。」

商安忽然明白了。

飞走了没有回来，那就是死了。

没有为什麽，

没有去哪里，没有会不会回来。

死了就是死了，就像海雕爸爸那样，从高空坠落后，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然后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她不会追问原因，不会感到愤怒，甚至不会悲伤太久，她只是接受，然后继续活下去，继续喂饱剩下的孩子，继续在巢穴度过这个冬天。

生存，繁衍，死亡。

这三件事像是底层代码一样，无情而冷酷地运行在海雕妈妈的体内。

她爱她的孩子，但她不会为任何孩子的离去而停止生活，这是自然法则，是活了十几年学会的生存智慧。

商安闭上眼睛，

将脑袋埋进胸口的羽毛里。

「算了，等二毛回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