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很不对劲。」

商安活了两世，前世虽然只是个普通上班族，但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历史书上那些关于文明进程的描述，他多少还是记得一些。

铁器时代的到来，

绝不是一夜之间的事。

从偶然发现陨铁，到开采矿石，冶炼淘金，人类可是走了上千年。

而他的部落呢？

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

几个月的时间，

他们不仅学会了冶炼，还学会了锻打丶淬火，甚至还开始尝试铸造。

还有那些屋棚。

屋棚的结构明显借鉴了某种成熟的建筑形式，有框架丶墙体丶屋顶的分工，甚至懂得用湖泥糊墙来保暖。

这些技术，

不是几个月的摸索能出来的。

除非——

他们本来就知道。

商安闭上眼睛，

将高天之眼的感知铺展开来。

那些金色丝线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幅模糊的图景，六十八个金色光点，有的明亮，有的暗淡，但都在有规律地脉动着，像是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他试图去感知那些光点。

但里面什麽都没有。

「难道是，是我的思维？」

商安猛地睁开眼睛。

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

「或许不是部落民们进步的速度太快了，而是他们的思维认知，在某种维度与我的思维认知有着勾连。」

「诉之以福缘，成之以福缘。」

金色的丝线是双向的，他能接收祈愿，信徒们难道就不会受到影响？

商安想起跪在祭坛前的部落民，想起他们脸上的虔诚狂热，想起他们看向他时那种近乎失去自我的崇拜。

他以前以为，那是宗教的自然力量，是人类对超自然的本能敬畏心。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

那种虔诚，会不会太过强烈了？

「我的思维模型……」

商安低下头，喃喃自语。

他是现代人，受过完整的现代教育，虽然算不上聪明绝顶，但好歹知道铁是怎麽炼出来的，知道庄稼是怎麽种的，知道房子是怎麽盖出来的。

这些知识在他脑子里沉睡了很久，从来没有刻意去回想，但它们确实存在着，藏在他记忆的某个角落。

而部落民们，正通过那些金色丝线，在无意识地平等获取共享知识。

哪怕只是些记忆碎片，但也足够让部落民们的进步显得如此的夸张。

因为他们不是从零开始。

商安沉默了很久，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几个孩子从祭坛前跑过。

部落的思维被他的思维影响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眼前这这个解释虽然没有证据，没有验证，甚至没有逻辑上的必然性，但它能解释眼前的一切不合理。

如果猜测成立，那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对部落的影响，

远比他以为的力量帮助还要深。

不只是提供食物，不只是指引方向，不只是赐予力量，而是从根本上改变着这些人的思维方式，让他们从原始的蒙昧中一步步走出来，朝着他潜意识里认为「正确」的方向前进。

「我，是在创造文明？」

商安的心噗通一下。

尽管他并不像承认，

但他就是这个部落的神，

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神。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一个不经意的念头，都可能通过那些金色丝线，在信徒们的脑海中激起巨大的涟漪，潜移默化地去改变他们。

商安沉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