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江郊，晨雾未散。

长江主航道之外，密布着无数细小的支流与水汊。

这些支流的水域是渔民的命脉，也是码头工人的生计，鱼获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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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鱼的地方，就有鱼霸，有鱼霸的地方，就有帮派。这是江城几百年来颠扑不破的道理。

癞鱼帮，便是汉阳江郊街这片水域的土皇帝。

帮主赵回是个独眼龙，早年在码头械斗中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只眼睛，从此便只剩下左眼。

此刻，赵回正站在江边的高台上，面色阴沉地盯着眼前那片灰蒙蒙的水面。

他刚从租界的靠山那里回来，不过离开几日，地盘上就出了乱子。

此刻，癞鱼帮的几十条小船正密密麻麻地散布在江面上，帮众们手持长竿丶渔网，在水里来回打捞着什麽。

「你确定那东西每天都来？」

赵回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一旁的管事副手连忙凑上来，压低声音道：

「错不了，帮主。

我们找了几个码头的贱民潜下去看过，那东西就在这片水域里。

可怪就怪在它不吃人！」

「不吃人？」赵回那只独眼眯了起来。

「是。那几个贱民在水下跟它打了个照面，吓得半死，结果那东西理都没理他们，掉头就走了。

倒是对咱们渔场里的宝鱼，那是一口一个，吃得可欢了。」

副手咽了口唾沫，又道：「还有，东瀛人的船队前两天夜里经过这片水域，也被那东西撞了一下。

船底破了个洞，好在没沉。」

赵回沉默片刻，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大好的人身血食不吃，只吃鱼？」

他喃喃道：「倒是个奇怪的妖物。」

他心中暗暗盘算。

黑蛇帮倒了之后，汉阳这片地界上的势力格局被打得稀碎。谁吃了黑蛇帮留下的地盘，谁就能在江城站稳脚跟。

而纳兰家，正是那个发牌的人。

他癞鱼帮，不过是江郊街上的一条野狗。想要上桌吃饭，就得拿出点东西来。

纳兰家要什麽？

要黑手套，要鱼获，要江面上的通道，要替他们看住这片水域。

而现在，这片水域里有一条不听话的畜生，正在坏他的事。

「那就把它抓上来。」

赵回的声音冷了下来。

副手躬身道：「是。」

赵回转过身，拍了拍手。

几个帮众立刻押着几个人走上前来。

都是几个码头力工，衣衫褴褛，浑身布满新旧不一的伤口。

他们被绳子捆着，嘴里塞着破布，眼睛里满是惊恐。

最诡异的是，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香，甜腻得让人恶心。

「放下去。」

赵回冷漠地挥了挥手。

帮众们将那几个人推到江边，一脚踹下去。

水花四溅，那几个力工在水中拼命挣扎，可绳子捆得太紧，很快便沉了下去。

赵回站在高台上，独眼死死盯着水面。

那是他花了大价钱配的「饵料」，用十几味珍稀药材浸泡过的活人。

那股腥香能传出去很远，专门用来勾引那些开了灵智的妖兽。

……

果然，不久那水面便开始翻涌。

起初只是细微的波纹，像是有什麽东西在水下游动。

然后波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整片水面都开始震荡。

赵回握紧了手中的长刀，馀光扫过身边那些帮众。

他们手里端着洋枪，架着洋炮，还有人拿着长矛和索网。

「来了！」副手惊叫一声。

哗——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一条巨大的蛟蛇从水中猛然窜出，浑身青鳞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双目如灯，竖瞳冰冷。

「开枪！」赵回厉声喝道。

砰砰砰——

十几杆洋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蛟蛇身上，却只在鳞片上溅起一串火花。

「洋炮！」

轰——

两门洋炮开火，却被蛟蛇灵巧躲开。

赵回咬牙道：「索网！把它缠住！」

几张浸过药汁的大网从四面八方抛过去，想要将蛟蛇团团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