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听说一场出国交流会议之后,他就叛逃去了东瀛,成了东瀛一位名门医师的座下弟子。当时闹得可大了。」
「他还敢回来?哦,这是租界,他不敢回江城的。」
窃窃私语传入殷明耳中,他却充耳不闻,只是微笑道:
「师妹何必如此?我今日千里迢迢回来,蹲守在这毕业典礼上,就是想见你一面。」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变得更加温柔:「昔日你我在师门之中关系甚好,师傅甚至有意撮合我们。就连心贤兄和二老也……」
「住口!」
吴心慧断声怒喝。
「师傅知你判门而出,羞愧难当,一病不起。我兄视你为手足,亦深以为耻。我与你无所瓜葛,却有叛道之恨!走开!」
殷明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不减,反而多了几分怜悯之色:
「师妹,我原本以为你是那新式青年,脑袋里却依旧是那种腐朽言论。
我不过是为了更为高深的医学成就,方才有这无奈之举。」
他摊开双手,语气诚恳:「民国昏庸,神州早已衰落。夫俊杰者早该识时务,投奔文明,留洋海外。
不瞒你说,我如今深受三上家族的名医师信赖,赐本家姓,名『三上殷明』。
我早已是个货真价实的东瀛人。」
林尊在一旁听着,目光微微闪动。
又是三上。
三上商社,三上悠本,现在又多了一个三上殷明。这个姓氏的东瀛人在江城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那你就去当你东瀛人,来这里作甚?我们这是江城学子聚会。」吴心慧冷冷道。
殷明也不恼,依旧耐心道:「你我同门一场,也有师兄妹情谊在。
今日前来就是看望师妹,顺便沟通一番——我想见见老师。」
场中的留声机响起,悠扬的舞曲弥漫开来。
大厅里的男女伴侣们纷纷步入舞池,裙摆旋转,身影交错。
殷明单手前伸,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请姿势:「师妹,昔日我等曾一起聚会舞蹈。今日还请不吝共舞,以叙昔日情谊。」
他身后的几个东瀛人不动声色地往前移了半步,将吴心慧和几个医修同伴半包围起来。
那股子恶意,毫不掩饰地压了过来。
吴心慧咬着嘴唇,一动不动。
她身后那几个学生皆是手无寸铁之力,脸色发白,却倔强地没有后退。
就在她咬牙准备开口时——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尊将她往自己身边一拉,当着殷明的面,将她揽入怀中。
殷明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骤然阴沉。
「吴心慧如今是我的聚会伴侣。」
林尊看着他,语气平淡。
「这位东瀛来的师傅,还请自重。」
吴心慧被他揽在怀里,脸颊绯红,心跳如鼓。
林尊继续道:「还有,三上先生那位纳兰好友,不过是大比第四丶碌碌无为的路边一条罢了,谈不上我这魁首竞争。」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周边每个人的耳朵。
「一如阁下一般,既是个无家无国的庸人,又是死乞白赖之人。
她方才让你走开,你是耳朵聋了吗?」
殷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林尊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吴心慧,又抬起头,对上殷明的目光。
「今日她这支舞是我的。还请你就一旁站着好好看!」
话音落下,周遭安静了一瞬。
殷明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盯着林尊,目光阴冷,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说什麽。
但林尊无所谓,他已经牵着吴心慧的手,转身步入舞池。
留声机里传来悠扬的乐曲,林尊带着吴心慧随着节奏缓缓旋转。
两人在舞池中央,旁若无人。
殷明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发白。
身后一个东瀛人看着林尊腰间的令牌凑了上来,低声说了句什麽。
殷明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有意思,有武当做靠山吗?」
他望着舞池中的林尊,喃喃道:「走着瞧,到时候你也难逃一死。」
他转身,带着那几个东瀛人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