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底乌斯从未见过哥哥露出这种表情,他呆呆看着塞雷斯,完全想不明白,为什麽一个随意的聊天话题,却好像触动了对方的红线一样。
还有,为什麽他对死灵游魂这种东西这麽了解?连死者魂灵的感受都说了出来,懊悔,不甘,痛苦——说的那麽详细,就好像他真的接触过死者魂灵一样。
「……抱歉。」
塞雷斯突然冷静下来,拿掌心抹掉眼泪,平静地说道:
「阿维尔叔叔的死亡,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叛军袭击城镇那天晚上,我见到了他,他拼了命去作战,最后砍掉了几个叛军的脑袋。我不觉得他很开心,他到死,身上的箭都在戳肺叶,咳嗽不断,你感冒过的话,一定能够理解肺里有东西不断咳嗽是多痛苦,还流着血,被人砍伤丶砸中……」
塞雷斯故意乾笑了几下,目光游移,作出逃避思考的姿态。
「我有点……情绪失控了。」
他的表现很快就把重心从对灵魂的过度描述,转移到治安官阿维尔的死亡上。他们聊起来父亲平日里认识不多的朋友丶熟人。
好在赫尔并未起疑心,他是个大大咧咧的阳光男孩,塞雷斯讲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又故意把煤球拿来捉弄几下,很快就把赫尔逗得捧腹大笑。
塞雷斯今天没有去酒馆,跟弟弟在工坊里呆了一整天,陪他玩耍丶谈心丶回忆以前平淡但满足的日子。
傍晚时分,卡尔曼书记官突然派人过来敲门。
「加急订单,客户自备的材料,打造一个小型的壁虎石雕,用来驱赶爬虫和毒蛇,明天一早我就过来提货。」
塞雷斯正提着洗衣桶,面对订单,无奈地跟赫尔说道:「不好意思,赫尔,我还想说给你洗乾净衣服的,这下麻烦……」
「没关系,训练营里大家都会轮流去给大家洗衣服,还得洗袜子和被子呢!」
赫拉底乌斯主动接过洗衣桶,然后转上往楼上去:「反正都要洗,哥,你的衣服在哪里?」
「都在床头边的窗台上,很容易看见。」
塞雷斯也顾不上说话,赶紧拿着订单过去绘图,开始赶工,不过他还是提醒了一句:
「记得把口袋往外翻翻,万一有什麽东西落在里面,可就麻烦了。」
「放心,我还不知道这点注意事项?」
赫拉底乌斯推开卧室,很快就看到了窗台上塞雷斯换下来的脏衣服——说是兄长的,其实那就是父亲那件缩水的鹿皮外套。
「还自己攒钱呢,都在穿爸爸的破衣服……等我领到饷钱了,以后给你整件合身的。」
赫拉底乌斯嘀咕着,上前把皮衣的口袋依次翻过来。
「嗯?这是什麽?」
外面的口袋没有东西,但当赫拉底乌斯摸向左胸的内层口袋时,突然摸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这是个颜色呈淡紫色的椭圆形物质,看不出来什麽切割打磨痕迹,表面光滑,不知道什麽物质。
「鹅卵石吗?老哥是石匠,收集一些奇怪的石头应该挺正常的,就是捏起来有点软。」
赫拉底乌斯好奇地捏了一下,这东西的手感还不错,他下意识地就当做打水漂的石头一样,盘在掌心把玩起来。
「诶,有点意思!」赫拉底乌斯掂着这块怪东西,他感觉自己越是掂着把玩,上面越是温热,甚至逐渐有了一点生物似的质感。
啪嗒。
突然间,赫拉底乌斯手掌一滑,径直从手中滑落。
「唉哟!」
他吓了一跳,赶紧换手一把抓取,不自觉地多加了几分力气,五指紧紧攥住这怪异的紫色物质。
下一刻,赫尔掌心传来剧烈的灼烧感,在赫尔的注视下,整个紫色物质迅速从中爆开,化作无数细小如蝌蚪一般的紫黑色爬虫,沿着他的手臂笔直向上,顷刻间就将他整个人吞噬。
赫尔张开口,想要呼喊尖叫,但反而让爬虫们趁势而入,只是一瞬间,就把他从头到脚完全裹上了一层紫黑色的粉末,接着缓慢地挤开肌肤纹理,钻进每一个毛孔里。
………………………………
吱嘎丶吱嘎丶吱嘎……
塞雷斯缓慢地雕琢着细节,听到背后阶梯上传来木板挤压的声音,下意识说道:
「衣服洗好了直接搁我旁边,我等会儿注灵时候可以用灯照一下,快速排乾水分,明天就能穿了。」
他说着,目光专注在手中的雕刻上,客户给出的材料只有一份,还是非常冷门的图案,搭配的符文塞雷斯也不熟悉,他不敢出错。
爬满紫黑虫的手掌僵硬地将桶子搁在塞雷斯旁边,一瘸一拐地转身,推开房间门,朝着外面走去。
砰。
大门的突然闭合并未影响塞雷斯的注意力,他全神贯注,不时停刀思考。
足足两个小时后,塞雷斯才进入到注灵程序,他顺手抓起旁边的洗衣桶,突然间觉得重量不对。
塞雷斯向里面看去。
空荡荡的洗衣桶里,不仅没有了赫尔换下来的衣服,自己那件当风衣一样穿的鹿皮外套也不在其中。
塞雷斯瞬间扫视全场,没有发现一点痕迹。但门口处赫尔的鞋,已经穿了出去。
「——煤球!」
塞雷斯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