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兰达,十五重至高天的神话体系是主流的信仰,这种多神教模式下,人们往往会以神灵教义之间的矛盾或相似之处区分阵营,虽然有些神灵的教义中有明显冲突,但教徒之间也谈不上说互相指责对方为异端。
前提是,你不是一个假信徒。
假信比无信更加可恶。
至高天信仰其实已经相当包容,对于无信者或者泛信徒基本上都是理解和庇护的态度,至少你去寻求神职人员的帮助,人家都会表示理解,也能享受到天使雕像的增益。
假信徒并不是不信神的人,也不是说见一个神拜一个神的无信者,而是本身并不相信至高天的信仰,明知道至高天御主的立场与教义,只是为了自己的需求而假装拜神的信徒。
因信称义这套,在至高天多神教体系下不仅不会被理解,而且会被严重的唾弃。
你要麽公开表示自己不相信神灵的存在,要麽选择认同至高天的体系,哪怕谁都不信,也好过装模作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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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雷斯知道那些假信徒是什麽下场,他们很好辨认出来。
他的父亲天天跟天使雕像这些物件打交道,曾经有一个客户找他订做一具石像鬼,随行特意带着一个假意改信的半精灵,在激活启动的时候,半精灵不论怎麽操控符文,石像鬼就是无法启动,而换了个人刚拿起符文石,石像鬼立刻飞了起来。
假信徒不被承认,也不被祝福,祭司的治疗都无法对其生效,甚至连神灵留下的符号铭文都无法辨别理解。
这样的人,用李德利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和上了失信名单的老赖没什麽差别。
塞雷斯和父亲差不多,或者说大部分人其实都只是泛信徒,虽然没有皈依,但是他们都尊重和坚信至高天存在于此,所以神灵也允许他们学习符文丶雕刻神像赚钱,这是很合理的。
面对妇人的言辞,塞雷斯第一反应就是,对方的母亲是个假信徒。
「也许吧,但是人都死了,还有什麽办法呢。」纳沙娃摇摇头:「她是不是假信徒,害死她的也是老头而不是神灵,术士都给出了防疫的手段,如果不是他的固执和愚昧,妈妈怎麽会死?」
塞雷斯张了张口,他不知道该怎麽说起。
老约克并没有给他提供多少相关的记忆,他似乎也不是很愿意提起这方面的事情。
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话,塞雷斯知道祈祷丶祝福是不会降临在假信徒身上,他也不知道老约克为了妻子到底付出了多少,但隐约地,塞雷斯觉得老约克应该没少去为妻子寻求庇护。
原因很简单,一个诚挚的信徒,遇到什麽事情,第一时间都是向神祈祷,塞雷斯母亲就是这样的,很多人都是这样。
但真相到底如何,只有继续消化吞噬老约克的灵魂才能知道。
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
「他不觉得自己错了……这一点是真的。」塞雷斯开口道:「到死他都觉得,这是为了你们好。」
这并不是出于老约克的本能,而是塞雷斯自己思考后给出的回答。
「为了我们好?」纳沙娃气笑了:「他口口声声为别人好,他自己好到哪里去了?六十年没出过村子,除了地主和家人,认识的人不超过五个,他懂什麽为我们好?」
「妈妈嫁给他后,就没有过两件新衣服,他不允许妈妈自救,也不允许我离开村子寻求爱情——可结果呢,我早就劝他说了,叛军已经那麽近了,还不跟我们走,最后还是被人打上门了才知道跑。」
「我不恨他,一点不恨他。他来到这里无依无靠,我已经组建了新家庭,孩子也长大了。他无依无靠,年纪又大了,除了种地什麽都不会做,寻着干短工再咬咬牙,还想借钱租地,结果没多久,就听说他因为拖欠领主的税而被抓了。」
纳沙娃平静地说道:「他很可怜,甚至不知道花谷镇能保持安宁是有原因的,男爵大人保护着一方并不是没有代价的,组建兵丁丶维持治安丶出兵平叛的费用,让花谷镇的税额可比别的地方高了三成多。」
「我一直在劝他,我劝了他一辈子,他就是不听,我有什麽办法?他真的很可怜,可怜的程度已经超过了我对他害死妈妈的恨意,可他最后让你来找我,告诉我妈妈的戒指在家门口的树下……呵,他还以为,我是恨他害死了妈妈吗?」
纳沙娃长叹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远方,徐徐说道:「正相反,我一点不怪他害死了妈妈。虽然我很生气,我因此愤怒无比,但是我知道……这他妈的就是我的父亲。约克·汉考斯,这是他必然会做的事情。他认识浅薄,固执愚昧,害死了别人也害死了自己……可是。」
她别过头,眼神复杂。
就在纳沙娃说完这番话的一瞬间,塞雷斯的大脑突然传来一声轰鸣,仿佛有什麽东西彻底坍塌,原来一直在阻挠塞雷斯开口提及的阻碍,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能感受到……很多,很多强烈的情绪在心中爆发。】
他捂着胸口,眼中不自觉地泛起泪光,当他看向纳沙娃的时候,心中既有悔恨,也有苦楚。
【是吗,原来是这样,他真正放不下的,并不是害死妻子的行为。】
「老约克爷爷,他从来没有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塞雷斯缓缓说道:「很久以前,他或许亲眼目睹了一个女人是如何因为违背了戒律,喝酒自燃,整个人被烧成灰烬,给他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他的认识很有限,并不知道你母亲是个假信徒,就算不是假信徒,也不是所有至高天都禁止女性饮酒。」
「他不理解,也无人为他一个佃农讲解,一辈子困在土地上的他,只是认准了这件事。远在王都的术士劝解,远不如亲眼所见对他的印象深刻。」
「他知道你会不理解或者记恨他,但是……纳沙娃女士,你是怎麽从瘟疫中活过来的呢?」
纳沙娃沉默了片刻,说道:「母亲在我面前病死后,我选择喝了酒,当着他的面。」
「父亲并没有阻拦我,我喝下酒后,就开始收拾盘缠逃离溪谷镇,做好了一切准备,我想着我要去一个安全丶开明,远离固执乡巴佬的地方——于是就选了这里。」
「我想,从那个时候起。」塞雷斯说道:「他就已经服软了。」
「怎麽可能,这老东西,一辈子都不听人劝。」
「他把戒指埋在了橡树下,说明他知道你记恨他,直到最后,他想的也不是祈求你原谅,而是希望以后你有机会的话,可以去挖出来。」
塞雷斯说:「这压根并不是想要向你道歉,而是他觉得,自己依旧是为了你好。」
纳沙娃看了他一眼:「他总是用这个藉口,我早就麻木了。」
「是,他是为了我好,为了家庭,他没有任何娱乐和消遣,为了妈妈,他献出了自己的所有积蓄向神殿祈祷,为了我,他甚至放弃了自己的信仰……呵。」
纳沙娃摇摇头:「总是自以为是,总是不顾别人的想法,总是盲目地做这种该死的牺牲,我的父亲啊,呵,你这个白痴,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事到如今,我甚至连恨你都做不到。」
「但是,我还能怎麽办呢?我做不到与你和解,你既然派了这个孩子过来找我,那你是什麽状态,我已经猜得到了,如果不是时日无多,你怎麽会低头认错?」
纳沙娃说着,随之哽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