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间并无刻意渲染的悲凉。
但那字字句句,却浸透了时光的灰烬与无法言说的寂寥。
丁青沉默了。
这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
月影悄然偏移,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
他仿佛一座孤峰,在无声地咀嚼着这份跨越时空的沉重与共鸣。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
声音却少了那份刻意的疏离,多了一份直面根源的锐利。
「你选在此时现身,搅动风云,引动黑山……可是已寻到了那柄刀真正的主人?」
黄衣老道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隐瞒。
枯槁的手指遥遥指向那片灯火所在。
「便是他。七皇子周辞安。」
老道士踏前半步,目光死死锁定丁青。
「刀主已经现身,小友只要和老汉联手,镇物唾手可得。」
月光下,老道士的身影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土黄道袍下压抑的黑山气息再次翻涌。
然而,丁青的眼神却如同亘古不变的寒冰。
他缓缓摇头,动作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的路,从未变过。」
丁青的声音斩钉截铁。
「真假刀主,终须一战!胜者执刀,败者成尘。只有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胜者,才有资格,也才有能力,将这天下安危一肩挑之!」
一如百业城破庙中的那夜,黄衣老道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般带着失望与不解拂袖而去。
也没有试图去反驳丁青那近乎残酷的信念。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丁青。
如同看着一座无法逾越丶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存在的巍峨孤峰。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只有夜风在两人之间盘旋。
许久,老道士长长地丶长长地叹息一声。
那叹息中带着无尽的疲惫,也带着一丝的释然。
「到了如今这步田地,老汉自知劝不动你。」
「可惜……七皇子受老汉影响太深,一心只在那张冰冷的龙椅上。
论心性,论格局,论那份对『天下』二字的重量……比起你身边的那把刀,终究……是差了几分真火候。」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坦然地迎向丁青锐利的视线,声音沙哑却清晰。
「这一点上,老汉……自愧不如。」
丁青脸上并无半分因对方服软而生的得意。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曾经引路丶理念相悖丶如今又不得不承认现实的老人。
月光落在他眼中,深不见底。
「等三个月。」
丁青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你去告诉七皇子,他与李无咎有一场宿命之战。这期间,我不会出手。」
黄衣老道闻言,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三个月……你这是要把七皇子,当成李无咎的磨刀石啊……」
他缓缓摇头,目光望向李无咎和周府所在的方向。
又转回丁青身上。
最终化为一声更深的叹息,带着宿命般的沉重。
「可这世间,刀与石,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说得清……谁是刀,谁是石?又有哪块石头,甘愿只做他人登天的垫脚之阶?」
夜风骤紧,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黄衣老道目光复杂难明,最终只化为三个字。
「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