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陈砚是被热醒的。
不是夏天那种热,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像有什麽东西在身体里烧。他睁开眼睛,发现那本《诸天万相书》在发光。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光,是刺眼的丶像要烧起来的光。他猛地坐起来,伸手去摸——烫的。书页在抖,像害怕。
他顾不上穿鞋,光脚冲到门口,拉开门。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黑衣,短发,脸白得像纸。她手里没有火,但她整个人都在烧。黑色的火从她身上冒出来,从肩膀丶从手臂丶从指尖,一团一团,像无数条蛇在她身上爬。她不疼。她站在那儿,看着陈砚,嘴角带着笑。
「把书给我。」
陈砚没动。她往前走了一步,地上的青石板被她踩过的地方,留下黑色的脚印,焦黑的,冒烟。
「你奶奶杀我奶奶的时候,也是站在门口。也是这麽看着我奶奶。我奶奶手里也拿着火。」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我奶奶没杀她。我奶奶心软。我不心软。」
她举起手。黑火从她手心里冒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照得整条巷子都亮了。陈砚挡在门口,没退。黑火朝他的脸扑过来——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挡在他面前。柴进。他不知什麽时候站在旁边的,手心里也有一团火。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很小,很弱,像快灭的灯。但它挡住了那团黑火。金火和黑火撞在一起,嘶嘶响,像水浇在烧红的铁上。柴进的脸白了,手在抖。黑火压过来,金火往后退。
陈砚没犹豫。他伸出手,把书契之力灌进柴进手心里那团金火。那点火苗从眉心往下走,走到指尖,从指尖渗出去,渗进金火里。金火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慢慢变大,从拳头那麽大变成脸盆那麽大。黑火往后退。女人的脸变了。
她看着那团金火,又看着陈砚。「你——」
陈砚没说话,继续灌。书契之力像水一样往外流,流进金火里,金火越来越亮,越来越旺。黑火被压回去了,从陈砚面前压到柴进面前,从柴进面前压到女人面前。女人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她站在巷子中间,看着那团金火,忽然笑了。「你比他们都强。」她把黑火收了,转身走进黑暗里。金火还在柴进手心里烧,亮亮的,暖暖的。柴进看着自己的手,愣了很久。「你怎麽会的?」
陈砚说:「在书境里练的。」
柴进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比你爷爷强。」
陈砚没说话。他看着巷子里那些黑色的脚印,焦黑的,还在冒烟。他蹲下来,伸出手,把书契之力灌进去。脚印慢慢变淡,从焦黑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肉色。烟没了。他站起来,看着柴进。「柴爷,你的火——」
柴进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团金火。「你爷爷留给我的。他说,关键时候能用上。」他把火收了,手心里什麽也没留下。「用了十几年,一直没用上。今天用上了。」
他拍了拍陈砚的肩膀。「好好守着。」他转身,走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