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老头第三次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人。
那天下着小雨,陈砚正蹲在后面看西瓜苗。苗又长高了一截,叶子从两片变成了四片,绿油油的,挤在一起。豆角苗也长高了,开始抽藤,细细的藤蔓趴在地上,往四面爬。他伸手把一根藤蔓扶正,让它顺着架子往上爬——架子是他前两天搭的,几根竹竿,绑在一起,歪歪扭扭的,但结实。
小光蹲在他旁边,也伸手扶了一根。「叔叔,豆角什麽时候能吃?」
「夏天。」
「夏天什麽时候到?」
「再过两个月。」
小光点点头,继续扶藤蔓。她现在已经很熟练了,哪根该往左,哪根该往右,比陈砚还清楚。苏晚站在门口,喊他们回去吃包子。
三个人刚走到前面,门就被推开了。灰衣老头站在门口,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还是那根拐杖。但这次他旁边多了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穿着黑衣服,头发很短,脸很白,白得像纸。她站在老头身后,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雕像。
陈砚的心沉了一下。
老头走进来,在藤椅上坐下。女人站在他身后,还是不动。老头看着陈砚,笑了笑。「又见面了。」
陈砚没说话。老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母亲守的那本书,你拿了吗?」
陈砚说:「没有。」
老头的眼神变了一下。「没有?」
陈砚说:「那本书是我妈守的。不是我的。」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你比你爷爷聪明。但你比你爷爷笨。」他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回头。「你母亲守的那本书,不是你的,也不是她的。是万相书的总册。总册在,分册就在。总册没了,分册也没了。」
他推门出去。女人跟在他后面,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门关上了。
陈砚站在收银台后面,手攥得很紧。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想干什麽?」
陈砚说:「想要那本书。」
苏晚问:「给他吗?」
陈砚摇头。「不能给。」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陈砚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白白的,温温的,上面那个「安」字清清楚楚。他妈守了三十七年的东西,不能给。
下午,柴进来了。他站在门口,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然后走进来,把门关上。「那个人又来了?」
陈砚点头。柴进在藤椅上坐下,掏出烟,点上。「他带了个人。」
陈砚说:「一个女人。黑衣服,短头发。」
柴进吸了一口烟。「那是焚书会的。很厉害的那种。你打不过。」
陈砚没说话。柴进看着他。「你想怎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