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说:「你爷爷借的。几十年了。」
男人低下头,看着那张书单。「他写这张单子的时候,手都在抖。写了好几天。」他抬起头,看着陈砚。「他让我谢谢你们。」
陈砚把那摞书收下,放进书架里。男人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些书架。然后他看着角落里的小光和小美,忽然笑了。「我小时候,我爷爷也给我讲这些书。讲孙悟空,讲诸葛亮,讲贾宝玉。他讲得可好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陈砚。「你爷爷呢?」
陈砚说:「走了。三年了。」
男人愣了一下。「三年了?」
陈砚点头。男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爷爷说,你爷爷人好。借书不要押金,也不催还。」他抬起头,看着陈砚。「你替他守着?」
陈砚点头。男人看着他,看了几秒。「好好守着。」他转身,走了。
陈砚送到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十二本。」
陈砚说:「嗯。」
苏晚说:「他爷爷借的,他来还。」
陈砚点点头。他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想起奶奶写在《守书记》里的那句话。守书人守的不只是书,是书里的人。是啊。守的不只是书,是那些借书的人,还书的人,等书的人。是那些把书当真的人。一代一代。爷爷借出去的书,孙子来还。爷爷讲过的故事,孙子还记得。有些东西,种下去,就一直在。
傍晚,小光和小美的妈妈来接人。小光的妈妈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女儿正趴在桌子上看书,脸上露出笑。她走进来,轻声说:「小光,该走了。」
小光抬起头。「再等一会儿?」
她妈妈摇摇头。「明天再来。回家吃饭了。」
小光合上书,站起来,跑过来。小美也跑过来。两个人走到门口,忽然一起回过头。「叔叔阿姨明天见!」
陈砚挥挥手。苏晚也挥挥手。她们跑了。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照着那些刚长出来的叶子。嫩绿的,一小片一小片,在风里轻轻摇。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晚上,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他把那本《守书记》拿出来,翻开第一页。守书人守的不只是书,是书里的人。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后面那块地。月光照在地上,那些苗又长高了一点。西瓜的,豆角的,挤在一起,绿油油的。爷爷种的豆角,等了一年,没等到。第二年,也没等到。第三年,自己冒出来了。爷爷不在了,但豆角还在。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叶子。湿的,软的。他站起来,走回前面,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有些东西,种下去,就一直在。是啊。爷爷种下的那些书,那些故事,那些坐在角落里看书的小孩,那些等了一辈子终于回来的还书人,都在。一直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