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说:「嗯。」
苏晚说:「上册去年还的,中册今年还的。」
陈砚点点头。他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借出去的书,就像放出去的鸽子。有的能飞回来,有的飞不回来。」上册飞回来了,中册也飞回来了。飞了四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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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雨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巷子里。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映着天光,像一面一面镜子。那棵老槐树站在那儿,叶子绿油油的,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水珠。苏晚在他旁边,也看着。
站了一会儿,苏晚忽然说:「陈砚。」
「嗯?」
「你记不记得,去年谷雨,你跟我说什麽?」
陈砚想了想,摇摇头。
苏晚说:「你说,谷雨前后,种瓜点豆。是你爷爷说的。」
陈砚愣了一下。他想起来了。去年谷雨,他确实说过这句话。爷爷每年谷雨都说。他那时候不懂,觉得节气什麽的,跟书店有什麽关系。现在他懂了。
他转身回去,从里屋拿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几颗种子,是去年夏天小光和小美吃西瓜的时候留的。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种活,但想试试。
他走到书店后面那块小空地,蹲下来,松土,撒种子,浇水。苏晚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小空地不大,长满了杂草。爷爷在的时候,每年都种豆角。后来爷爷不在了,就荒了。现在他又翻开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块刚翻过的地。黑油油的,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苏晚问:「种的什麽?」
陈砚说:「西瓜。」
苏晚愣了一下。「能活吗?」
陈砚说:「不知道。」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就等着。」
陈砚点点头。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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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
他把那本《诸天万相书》拿出来,看着无名界那一页。那张照片还夹在里面。年轻的爷爷,站在书店门口,笑着。他看着那个笑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放回去,合上书。
没有摸。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站了很久。然后他想起下午种的那些西瓜籽。不知道能不能活。但他会等着。就像爷爷等着那些书回来一样。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