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站在门口,看着巷子里那些脚印,深的浅的,大的小的,在雪地上弯弯曲曲地伸向远处。
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照着那些雪,泛着淡淡的黄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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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
他把那本《诸天万相书》拿出来,看着无名界那一页。
那张照片还夹在里面。年轻的爷爷,站在书店门口,笑着。
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回去,合上书。
没有摸。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出来了,照在雪上,亮堂堂的。整条巷子都泛着银色的光,像童话里的世界。
那棵老槐树站在那儿,枝丫上挂着雪,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小光的话。
「明天堆雪人。」
他忽然有点期待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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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砚开门的时候,门口已经站着两个人了。
小光和小美。
两个人裹得圆滚滚的,戴着帽子手套围巾,只露出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看见陈砚,她们一起喊:「叔叔,堆雪人!」
陈砚愣了一下。
「这麽早?」
小光说:「我妈说,雪人要趁早堆。晚了就被别人踩坏了。」
陈砚看看巷子里,雪确实积厚了,但还没有脚印。
他想了想,说:「行。」
他回去穿上外套,戴上手套,跟着两个小人儿走到巷子里。
三个人开始堆雪人。
小光负责滚雪球,小美负责拍实,陈砚负责把它们摞起来。
滚了两个球,一个大一个小,摞在一起。小光从旁边找了两根枯枝当手,小美从兜里掏出两个红枣当眼睛。
陈砚看着那个雪人,总觉得少了点什麽。
小光说:「鼻子!」
小美四下看了看,没什麽合适的。
陈砚转身走回书店,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
小光和小美眼睛一亮。
「哪儿来的?」
陈砚说:「昨天包饺子剩的。」
小美把胡萝卜插上去。
雪人成了。
三个人站在雪人前面,看着它。
雪人歪歪扭扭的,眼睛一边高一边低,手也一长一短。但看着挺顺眼。
小光说:「给它起个名?」
陈砚想了想,说:「叫小雪。」
小光摇头。
「太普通了。」
小美说:「叫雪宝?」
小光还是摇头。
陈砚看着那个雪人,忽然说:「叫小陈。」
小光和小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凭什么姓陈?」
陈砚说:「我堆的。」
小光说:「我们也堆了。」
陈砚想了想,说:「那就叫小陈小光小美。」
小光和小美对视了一眼,笑得更厉害了。
笑完了,小光说:「行。就叫小陈小光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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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来还书的人看见那个雪人,都笑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说:「这雪人堆得有意思。」
一个小姑娘跑过去摸了摸,说:「好可爱。」
还有一个老头,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那个雪人,忽然笑了。
「我小时候也堆过。那时候雪比现在大。」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个雪人,看着巷子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雪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雪上,亮得晃眼。
小光和小美在书店里写作业,偶尔抬起头,往外看一眼那个雪人。
苏晚在他旁边,也看着。
「好看。」她说。
陈砚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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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雪人开始化了。
先是眼睛,那两颗红枣掉下来一颗。然后是手,一根枯枝歪了。最后是鼻子,那根胡萝卜歪歪扭扭地斜着,像是喝醉了酒。
小光和小美写完作业,跑出来看,有点难过。
「小雪人要没了。」
陈砚说:「明年还会有的。」
小光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陈砚点头。
「每年冬天都有。」
小光想了想,说:「那我每年都来堆。」
陈砚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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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砚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快化完的雪人。
只剩一小堆雪了,上面插着那根歪歪扭扭的胡萝卜。
他看着,忽然想起爷爷。
爷爷在的时候,每年冬天也会堆雪人。堆得很丑,但每年都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路过收银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本《诸天万相书》。
焦黑的封面,在灯光下微微发着光。
他没有摸。
但他知道,爷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