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也挥挥手。
她们跑了。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天快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那些落叶,照着那些坑坑洼洼的青石板。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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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
他把那本《诸天万相书》拿出来,看着无名界那一页。
那张照片还夹在里面。年轻的爷爷,站在书店门口,笑着。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
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今天来人了?」
陈砚说:「嗯。一个姑娘。还书的。」
爷爷问:「什麽书?」
陈砚说:「《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
爷爷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余华的书。」
陈砚愣了一下。
「你看过?」
爷爷说:「看过。《活着》写得真好。看完难受好几天。」
陈砚没说话。
爷爷说:「那姑娘,去年暑假来的?」
陈砚说:「嗯。她说你让她好好读书。」
爷爷说:「记得。她那时候天天来,坐那个角落。有时候看到难过的地方,眼眶红红的。」
陈砚听着,心里有什麽东西堵着。
爷爷说:「她今天来还书了?」
陈砚说:「嗯。」
爷爷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好。」
陈砚说:「爷爷,她眼眶也红了。」
爷爷没说话。
陈砚等了一会儿,问:「爷爷,你想她吗?」
爷爷说:「想。」
陈砚说:「她今天问起你。」
爷爷说:「我知道。」
陈砚的心里暖暖的。
他说:「爷爷,今天小光和小美写作业了。」
爷爷问:「写得怎麽样?」
陈砚说:「小光数学做错了一道,我给他指出来了。」
爷爷笑了,笑得很轻。
「你当老师了?」
陈砚说:「没有。就看了一眼。」
爷爷说:「那也不错。」
陈砚点点头。
爷爷说:「砚儿。」
「嗯?」
「小孩愿意来你这儿写作业,是好事。」
陈砚说:「我知道。」
爷爷说:「知道就好。」
陈砚说:「爷爷,晚安。」
爷爷说:「晚安。」
他收回手,看着那本书。
焦黑的封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只剩下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画。
地上还有没扫乾净的落叶,被风吹着,沙沙响。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小光和小美今天写作业的样子。
趴在小桌子上,头挨着头,偶尔说几句话。
那个角落,越来越热闹了。
他想着这个,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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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砚开门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小光,不是小美。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穿着旧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
陈砚看着他,觉得有点眼熟。
男人也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认识我了?」
陈砚想了几秒,忽然想起来了。
是那个还《平凡的世界》的年轻人。十五年前借的书,今年年初来还。后来又借了好几次。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陈砚说:「认识。」
男人点点头,从布袋子里拿出两本书,放在收银台上。
「看完了。再借两本。」
陈砚低头一看,是《百年孤独》和《霍乱时期的爱情》。
他抬起头,看着男人。
男人说:「上次借的《活着》看完了。还想看这个作者的其他书,有人说他也翻译过马尔克斯,我就借来看看。」
陈砚点点头,把那两本书收下,又转身从书架上找出另外两本,递给他。
男人接过来,低头看着封面,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谢谢你。」
陈砚说:「看完还回来就行。」
男人点点头,把书收进布袋子里。
他站在那儿,想说什麽,又没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你们这书店,真好。」
他走了。
陈砚站在书架前面,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苏晚不知道什麽时候来了,站在他旁边。
「他又来了。」她说。
陈砚说:「嗯。」
苏晚说:「第四次了。」
陈砚说:「嗯。」
苏晚说:「以后还会来的。」
陈砚点点头。
他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把书当真的人,会一直来。」
是啊。
会一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