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镖队与道人错身经过时,那个道人忽然睁大双眼,目光落在陆重身上。
「这位镖头请留步。」
陆重闻言勒马,同时抬手示意车队暂停。
韩欢丶霍飞两人立刻策马上前,一左一右护在陆重身侧。
「道长有何见教?」陆重俯身一礼,他崇奉道家,见到道门中人往往先给三分脸面。
「贫道青云子,云游至此,见这位镖头印堂发黑,眉间隐有血光,近日恐有灾祸临身。」
那个中年道人起身作揖,声音沙哑言道。
听闻此言,身旁的韩欢丶霍飞当时就要发作,却被陆重抬手压制了。
「哦?那又该如何化解,还请道长指教。」陆重语气平淡。
青云子捋须道:「指教不敢。只是镖头这趟镖,走的怕是一条血路。若肯听贫道一言,绕道而行,或可避过此劫。」
陆重闻言笑了笑,拱手道:「那就多谢道长好意。只是镖行有镖行的规矩,既接了镖,选择了路,便没有中途更改的道理。」
说着,陆重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抛给那中年道人,「一点心意,道长买碗茶喝。」
「这些只怕不够,镖头你这是血光之灾,若要做法破除,少说少说也得纹银千两!」
陆重闻言不再与之纠缠,催马前行。
那个青云子站在原地,目送镖队远去,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渐渐褪去。
这时他转过身,刚好看到队伍后方的萧晴此时正与厉凌霜低声说着什麽,一个娇俏文静,甜美可亲,一个黑衣劲装,英气逼人,俱是人间绝色。
「想不到在这小小的震远镖局中,居然有两个如此尤物,哪怕没有那纹银千两作为酬谢,道爷这买卖接得也是不亏…」
青云子以手抚须,眼中现出淫猥之色,「虽然胸小了一些,但应是未经人间妙事,待道爷我开发一二,定可大为改观,哈哈哈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的长笑之声,扩散开来,震动得一旁老槐树叶簌簌落下。
笑声远远传至,正在镖队前方策马而行的陆重闻声微微皱眉,缓缓侧头。
「这个野道士,好深的内力!?」
「大师兄?」一旁韩欢察觉陆重神色有异,开口问道。
「无事,刚刚那个野道士武功极高,继续赶路,今晚早些扎营,加派双岗。」
「是。」
当夜,整个镖局的警戒等级都提升起来,步犬协同,双岗巡逻,明暗交替,外松内紧。
虽然这样警戒很累,难以持久,但好在前往晋阳顶多还有三到五天的行程,挨一挨也就过去了。
到了晋阳城内,可以休整补觉。
当天夜晚。
「江湖上闲人真多,怎麽这才两天就能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野道士?」在夜巡的时候,萧晴把一只赶山犬抱在怀里丶边揉狗头边抱怨言道。
这赶山犬被震远镖局的小伙子们养得很是乾净,与武安县的寻常土狗不同,有了它们的陪伴,枯燥的押镖日子也好捱很多。
「人在江湖,莫名其妙的恩怨还少?便是枉死的人,从古至今又何曾少过?有大师兄在,我心里就有底。」宋悯这样说道。
「我也是,大师兄坚忍刻苦才气纵横,有他在我震远镖局一定能成为天下第一镖局,大师兄一定能成为先天高手丶陆地神仙!」萧晴也赞同言道。
言谈片刻又休息一会,两人带着身后的趟子手继续巡视。
第二日日行四十里,日夜交替,也是平安无事。
第三日,生火造饭,车队出发,当下午时,长长的镖队行至一片荒山野岭。
「当真是一片设伏的好去处!」
在镖队最前望着周围的山势地形,陆重骑在马上这样说道。
「宋镖师已经带人前往探查,若有异常宋镖师应当会提前提醒的。」
在这一日,跟在陆重身边的是戴聪,这样说道。
「这里山高林密,山势陡峭,不要太依靠宋悯,这里不好探查,更何况人有失手。」
此处官道在两山之间穿行,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正是设伏劫道的好地方。
因此,陆重直接下令让车队收缩队形,哪怕因此前进缓慢。
趟子手听令持盾护在车队重要货物两侧,韩欢丶霍飞各带数名人手前后照应。
即便如此,行至峡道中段。
咔嚓,伴随着两侧传来异响,两侧皆有滚木砸落,前方的道路很快被十几根粗木拦死。
还有一些滚木,则是砸向车队。
「护镖!」
陆重在说话的同时,整个人已经从马背上飞身而起。
即便是带着势能,翻滚而下的滚木。陆重并不硬挡,以长剑刺挑带偏,不让它们落向车队即可。
霍飞丶厉凌霜等镖师镖头也是各施手段,以手中兵器将两侧落下的滚木挑开。
好在,整支车队应令而止。
再加上两边的滚木数量不多,除一时混乱外,这些滚木并没有造成实质伤亡。
但是与此同时,在两侧山坡上呼啦啦涌出百馀人,占据高处,个个手持刀枪盾牌,衣衫褴褛却目露凶光。
为首的是个身着皮甲的汉子,扛着一杆大枪,站在众人之前,声如洪钟: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前面的兄弟,若肯留下金银货物,我送尔等活着离去!」
「不知是哪座山上的绿林豪杰,在下震远镖局总镖头陆重,还请阁下赐教。」
陆重上前抱拳言道。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灭了秀山盗的震远镖局总镖头,好大的威风杀气,老子『一阵风』曾茂。」
曾茂双手扛枪看着在下风处的陆重等人,报出自家名号。
「陆总镖头,你可要知道,这江湖上,镖局和贼匪本就是一家,没有我们这些兄弟辛苦卖命,哪来你们这些镖局的一碗饭吃?」
「啧啧,看这足足六十辆车,送到晋阳这一单镖你少说赚三四千两银子。老子不要多,给我们弟兄两千两的过路费,就放你们平安过去。否则…我知道陆总镖头武功高强,我曾茂恐怕不是对手,但我已在两侧山林间布下四百名弓箭手,只要我一声令下万箭齐发,明天的今天就是你等的祭日了!」
曾茂此言一出,身后的整个车队都混乱起来,武安县那些夥计们四处张望着可能存在的埋伏箭手,恐惧交加。
「……」
陆重闻言,没有理会,没有说给也没有说不给。
「你他娘的」
一阵风曾茂等待片刻,耐心耗尽,刚想骂娘,突然听到山林之间传来一阵啸声,啸声两短一长,似乎传递着什麽讯息。
听到这啸声,陆重立时睁开双眼,却是之前外出探查的宋悯带着消息回来了。
「霍飞丶戴聪丶韩欢,未时(下午两点)方向,带二十弟兄过去杀光他们!」
「你他娘的!」
曾茂虽然不明白这是怎麽一回事,但看震远镖局突然分出人手,径直扑向自己隐藏弓箭手的位置,立时持枪带人向下冲杀过来。
同时身后有旗手挥舞旗语,示意放箭。
一阵风这伙流寇,本是大晋王朝的逃兵组成,从南方流窜过来的,因此武器丶军阵之道,都要远远优胜寻常流寇。
但他们实则也并没有四百弓箭手,只是出逃前劫夺军械,有一百多张长弓而已。
如果让这一百多张长弓,隐藏于暗处多轮齐射,那麽的确可以给镖队带来不小的打击。
但曾茂身后的旗手虽打出旗令,但是隐藏林中的弓箭手却迟迟没有放箭。
原因很简单,这些弓箭手被先一步找到他们的宋悯丶钱宁等人纠缠住了。
相比贼首军令,当然还是保住自己的命更要紧一些。
「杀杀杀杀!」
贼众见状,嗷嗷叫着冲下山坡。
士气的确要比寻常流民组成的流寇团体,更高得多。
「前后列阵,申时方向,预备!」萧晴骑在马上大喝一声。
四十名趟子手迅速集合结成前后斧阵,将车队护在身后。
这些少年经过半年严苛训练,每日提桶长跑锻炼臂力,飞斧投掷锻炼准头,对抗训练锻炼胆魄,此刻虽初次实战,却无一人慌乱怯战。
「放!」萧晴再喝。
刹那,第一排二十名趟子手齐刷刷掷出手中短斧。
层叠斧刃在空中划出二十道雪亮的光线轨迹,精准地斩入冲在最前的贼群中,顿时血光四射惨叫声起,十馀人应声倒地。
「二排,放!」
第一排二十名趟子手退下,第二排顶上,飞斧再至。
两波斧阵,几乎是没有空隙的。
震远镖局的这些趟子手,每个人随身的皮囊里装着五柄纯铁短斧,四柄用来投掷,一柄用来近身御敌。
其实,陆重觉得他们只要能在战斗中投掷出四柄短斧,还能不能御敌已经不重要了,还能自保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