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迅猛一刺,陆重身形只是微微一侧,那凌厉的棍尖便擦着他的鼻端掠过,却连丝毫都未曾碰到。
霍飞反应极快,手腕一抖,变刺为横扫,棍风呼啸,横拦扫来!
陆重脚下未动分毫,上身却如风中柳絮般顺势向后一折,长棍带着劲风从他胸膛上方横扫而过,却连其衣角都未触及。
霍飞见此心中一急,拧腰转胯,借横扫之势,将手中长棍高高抡起,仍旧是一招力劈华山。
只是相比半年之前,今日这一棍几乎挟着风雷之势,威力强出何止翻倍,朝着陆重当头劈落!
这一棍打中,怕是连铁人也要被打陷!
而这一次,陆重动了。
只是他并未闪避,而是身形瞬间抢进丶同时看似随意地抬起左手,五指微张,速度不快丶不慢,恰到好处,迎着那势大力沉丶完全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棍抓去。
啪。
一声轻响,陆重的身形丶爪势先一步抢到长棍的尾端,如同捏住了扑来的蛇头。
那蕴含千钧之力的棍身,竟毫无用处,被陆重轻描淡写地抓在了掌心,卸尽力道。
紧接,半空当中的霍飞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从棍身传来,虎口剧震,长棍再也握持不住。
陆重手腕一翻,那根陪伴霍飞多年的硬木长棍便已然易主。
就如同半年前一样,一招瞬败。
在这一次,陆重右手提剑,仍是连剑都没有抬起。
紧接着,陆重左手拿着那根长棍,看似随意地向前一击,印在霍飞仓促格挡的双臂之上。
嘭!!
霍飞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庞大力量汹涌而来,双臂剧痛,整个人如同被江海中的蛟龙冲撞,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数丈外的落叶堆里,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半晌也缓不过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霍飞抢攻到被夺棍击飞,整个过程也不过三招两式而已。
他引以为傲的棍法,在陆重面前竟如壮汉戏顽童般不堪一击丶不值一提。
看着眼前如此狼狈的霍飞,他甚至跌坐那里连立时站起来的勇气也无。
陆重心中无名火起,怒斥了一声:「废物!」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霍飞耳边炸响。
也将霍飞从心神恍惚中惊醒,然后他就看到陆重随手一挥,自己那根长棍竟如同强大型床弩射出的弩矢,化作一道乌光,狠狠射向空地边缘一块半人高的坚硬青石。
噗嗤!
那根寻常木棍,竟如同烧红的铁釺插入牛油一般,硬生生地洞穿了坚硬的青石。
棍身深深嵌入石中,只留下小半截棍尾在外,兀自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哀鸣。
徒手掷木,入石近半?
这一幕,看得霍飞瞳孔骤然扩张,他小时是通过砍柴养活自己和妹妹的,长年住在山里,作为武器的长棍,自然是选得他能找到最好的木料。
但陆重此时此刻所展现出来的武功,还是让霍飞头脑发木丶头皮发麻。
半年之前陆总镖头施展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绝技,还需要运气许久,而此时此刻却是随手施为,难道半年之前总镖头根本就没有施展全力?
陆重却是不管霍飞心中是怎麽想的,仍旧有馀怒未消地道:
「你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用心练武?!为何一身武功不进反退?棍法虚浮,力道涣散,反应迟钝,错漏百出!我还想藉此次选拔,提拔你做个镖师,让你光耀门楣,可以带你妹妹过更好的生活,如今你这副德行,让我如何提拔?如何服众?」
此时此刻霍飞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陆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自己明明每日练到筋疲力尽,棍不离手,每日流的汗水都足够拧满半个木桶,为何会是这样?
巨大的委屈和茫然瞬间淹没了这个年轻人,霍飞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着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土上。
「总镖头息怒!是,是我愚钝,辜负了总镖头的期望。请总镖头责罚!」
若是在半年之前,陆重可以凭藉武功杀了他,但绝不可能让霍飞这般低头,俯首帖耳。
然而经过这半年日日教导,霍飞本身绝不是不知好赖,没有良心的人,他又如何不知陆总镖头在自己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
每日深夜,到城外山林中亲授武学,传授内功秘要,这是多大的恩情?
霍飞这段时间也在镖局文课上听江湖故事,话本小说,知道这是多少江湖中人需要以死报偿的恩情。
因此,霍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仿佛自己这半年的努力,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震远镖局里的那些兄弟们,还有妹妹灵儿期待的眼神,自己成为镖师的希望,这一切难道都要化为泡影?
看着霍飞跪倒在地丶身躯微微颤抖的样子,陆重胸中的怒火稍平,但失望之情仍旧萦绕。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知道训斥责罚解决不了问题。他走上前,伸手将霍飞扶起。
「罢了。许是我这段时间教得太多,让你难以消化,习武之道,首重根基。我看你气息较之半年前确实浑厚了些许,想来是内功有所精进?」
霍飞连忙点头,声音却还有些发颤:
「是,我每日修炼总镖头所传授的内功心法,不敢有一日懈怠,已能感觉到丹田内息流转,可以气布于拳脚兵刃,越练越深!」
陆重闻言点点头,总算感到有一些安慰:
「霍飞,你幼年在山林枯骨身上所得的内功心法素心经,是一部适合女子修炼的奠基心法,其实完全不适合你的性格体质,所幸你生性好武,居然能耐着性子苦磨十年,把这门内功心法练得圆满。
不要以为自己白费了功夫,习武的路上没有一滴汗水是白流的,只是你完全照本宣科又无人指导,导致难以更进一步。」
「寻常武人自幼修炼内功,根基一定便不能轻易改易,修炼阴性内功就要一直修炼,修炼阳性内功也是如此,除非传承特殊丶或者内功修为达到极为高深的境界,可以融汇水火,那个时候也许会生出极阴生阳亦或反之的变化。
你际遇不小,虽然自幼修炼的是阴性内功,但你体质纯阳,所练的外门功夫也是以阳刚为主,这导致你的内功性质其实更近于中性,我这半年来传授你的心法以阳刚为主,这就让你提前调和阴阳,在武功技法上可以生出更多的变化。」
陆重说了不少,见到霍飞渐渐显得有些懵懂了,便直接告诫道:
「近一段时间,可能是你用太多时间修炼内功,耽误了武功进境,修炼内功最忌心浮气躁贪功冒进,你今晚被我责骂丶心气郁节,这段时间就不要再修炼内功了,勤加练武,内功外功是互为影响的关系。」
「霍飞知错了。」霍飞低头真心实意地认错,陆重见此也没有再说他,上前探手拔出青石中的木棍,掷还给霍飞,便让他离去了。
看着霍飞垂头丧气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陆重独自站在那片土石翻起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上,望着那被打穿出一个空洞的青石,眉头却再次蹙起。
似乎…有些不对。
「霍飞的天赋与性情,这半年来我都很是满意,他怎麽会突然退步这麽多,难道…」
陆重捡起一块碎石,抬手打出。
月色下,碎石以极快的速度打出,但落在自己的眼中,陆重却发现当这块石头快到一定程度时,它在自己眼中的飞行速度却明显变慢了。
啪。
碎石击在树干上,掉落于地。
「原来,不是霍飞退步了,而是我的内功突破,甚至连动态视力都有所提升,一旦视野中某种物体超过一定速度,便会本能地减慢其速。」
陆重自幼在无极观中练武,每天鸡未啼就开始练武,练到午夜才能上床,十年苦修过的是非人般的生活。
每天七八个时辰当然不可能都练动功,这样练十年人就练废了。
他与宋悯,韩欢,萧晴所修炼的静功中,有一门叫作神眼法,就是用眼目视线捕捉密集滴落的雨点,不下雨时则洒水到树木枝叶上,摇动树木,让水滴落下,一样练功。
要练到目力敏锐,可以清晰看到雨珠落下才算功成,还要经年保持。
所以陆重动态视力本来就极好,这次才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力又提升许多。
「原来,是我…进步得太快了!」
这样想着,陆重从脖颈处拿起那面琉璃镜,打开机括,观视其中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看懂的文字:
【姓名:陆重
江湖称号:万里独行狂风快剑/金剑神策
江湖名望:略有薄名
已拥有武学:
排打气功 100级(基础横练内功/登峰造极)……
百战剑法 100级(低级剑法/炉火纯青)……
辟邪心法(改)100级(低级心法/登峰造极),心法深度领悟,自动转化为无名心法级21级(中级心法/初窥门径)。】
江湖中资质平庸之辈,要把一门下乘内功心法练到圆满,往往需要十年苦功,再得一门中乘心法,在没有任何瓶颈丶领悟不足的情况下,需要的时间也是翻倍。
六岁练武,在有明师指导,没有任何受伤丶顺风顺水丶自身勤勉的情况下,要练到江湖上二流高手境界,大概需要三十年时间。
而大宗门中的真传弟子,内功心法领悟足够,可以将下乘奠基心法所积累的内力,完美转化为中乘内功,积蓄真气所需时间便是大减。
资质丶体质丶悟性再高明些的,更是可以直接领悟并且修炼上乘内功,六岁开始着手修炼不弱于药经心法的内功,二十年后可以积蓄出不弱于常人苦练三四十年的内力甚至更高。
陆重是自创内功心法,基础足够扎实,体内有多少真气就可以用出多少,正常江湖中人刚刚练成中乘内功,可根本做不到他这般挥洒自如的内外功行境界。
「我所自创的这门内功心法,涉及的经脉穴道之多,是参悟诸多内功心法所得,复杂程度远超正常的中乘内功,如果不是我自创的,我都不好参悟修学。
周流六虚,无所不至,就叫它周流劲吧,希望日后可以更进一步。」
随着陆重的意念,琉璃镜中所显示的无名心法,文字自然改变,改易为周流劲三个字。
霍飞所修炼的内功,其中掺杂了陆重针对他个人特徵的设计,以及许多莽牛劲内功行气法门,也是周流劲,只是却是简化再简化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