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块砖碎裂,是二十米长丶两米高的整面墙体,从内部结构被彻底拆解。
裂缝从左端窜到右端,不足两秒。
轰!
墙体轰然崩塌的瞬间,操场上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压抑。
不是声响,不是震动,是空气骤然变重,像是有什麽东西从头顶压了下来。
赵启打了个寒噤,自己都没察觉。
他看向郭峰。
郭峰没有回答,脸色凝重。
陈默后退了半步。
这一次他没有愣,他清楚地知道为什麽退。
身体在本能地告诉他:离那个东西,远一点。
赵启脸上最后一丝戏谑彻底消失。
郭峰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
周副校长脸色发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校长手中的保温杯从台边滚落,他却浑然未觉。
烟尘缓缓散去。
林越立在废墟前。
腕间光芒渐暗,红线也收敛下去。
但他的手,仍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拳。
拳面无损。
只是手背上的红线,比刚才,更长了一丝。
他凝视两秒,猛地攥紧拳,将那道痕迹藏起。
转身,走到周副校长面前。
「周校长,你刚才说,武道班不收逃兵。」
他直视对方双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收不收,能一拳拆穿二十米墙体的人?」
「学校,缺不缺这样的人?」
周副校长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林越没等他回答,转向教务处主任:
「名单上,还有我的名字。」
教务处主任看向周副校长,对方依旧沉默。
「那就加上。」
校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弯腰捡起保温杯,杯身已磕出一个凹痕。
「第七个是谁?」
胡老师声音微颤:「林越。」
「那就七个。」
校长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手很稳,杯中的水却晃了一下。
「他现在拳力多少?」
周岳一怔,脱口而出:「五千公斤。」
校长点点头,没有看周岳,目光落在林越身上,眼神异样。
不像看学生,像看见一件早已遗忘却突然重现的旧物。
「五千。」他重复一遍,像是在确认什麽,「一个半步暗劲的学生,你说取消就取消?」
周副校长脸色发白:「校长,这是武协的规定……」
「武协的规定?」校长将保温杯顿在旗杆台上,「这学校,是武协办的?」
他目光扫过林越微露的红线,顿了顿,上前一步,眯眼看向他的护腕。
旧护腕边缘磨得发白,上面刻着四个字。
校长看清的瞬间,手指猛地一僵。
「这护腕……」他声音压低,近乎自语,「北疆武院。」
旁人没听清,林越却听得一清二楚。
校长抬头,重新打量他,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学生,是看一件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遗物。
「你姓林?」
「是。」
校长凝视片刻,像是确认了某件事。
「你父亲叫什麽?」
「林军。」
校长沉默下来,缓缓将保温杯放稳,动作很慢。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林越能听见。
「八锐卫里有一个拳锐,叫林军。」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该被第三个人知道的事。
「八锐卫是武协最顶尖的战力,前几个都是化劲,甚至有人摸到了宗师的边。而拳锐——」他顿了一下,「是八个人里最强的。」
林越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想起父亲走路时拖着的左腿,想起他蹲不下去的膝盖,想起他在流水线上站到腿麻也不吭声。
他想起家里那间连灯都换不起的屋子,想起母亲床头的输液袋。
拳锐丶八锐卫最强,化劲丶宗师。
「你父亲在电子厂干了十几年?」
校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确认。
林越没有回答。
校长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答案。
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正常。
「这护腕,是他的。」
「是。」
校长弯腰拿起杯子,拧盖喝了一口。
水还温热。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回想很多年前的事。
盖好杯盖,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
「护腕别摘。」他没有回头。
声音很轻,但林越听见了。
那句话里没有解释,只有一种警告。
校长看了一眼僵立的周副校长:「还站着干什麽?」
周副校长悻悻转身离开。
林越立在原地。
护腕压住红线,红线顶着护腕。
他站在两股力量中间,不动如山。
谁压得住谁,谁就是主人。
但他不需要镇压谁。
他只需要站在中间,让它们打,让它们耗,让它们最终臣服于自己的意志。
郭峰走过来,站在他身旁:「你刚才那一拳,多少公斤?」
林越低头看了看手:「不知道。」
郭峰没有再问。
赵启也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那堆废墟。
周岳走到队伍前方,声音恢复教练的沉稳:「集合,上车。」
大巴引擎在校门口轰鸣。
林越背着书包走上车,护腕光芒彻底熄灭,红线也隐入皮肤之下。
没有消失,只是蛰伏。
在等他松懈,等他疲惫,等他忘记。
他攥紧拳。
不会让你们等到那一天。
身后,墙体废墟仍在飘着灰烟。
校长立在旗杆下,保温杯中的水洒出一半,他浑然不觉。
上车时,苏念站在车门边。
她把一袋笔记塞进他手里,手指碰到他的手腕时停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麽。
她没有问,只是看了他一眼。
「路上看。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她说。
林越接住,想说些什麽,苏念却已经转身离开。
他上车,前排的座位没有坐满。
赵启旁边空了一个,郭峰旁边也空了一个。
林越没有坐过去。
林越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
没有人回头看他。
护腕沉重,书包里放着父亲留下的拳册,口袋里揣着总选的排位表。
他没有拿出来,只是靠在车窗上,看着天色彻底亮起。
大巴驶出校门,驶向总选考场。
他闭上眼,耳边只有引擎轰鸣。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仅是去比赛。
也是去要一个答案。
那条红线为什麽在他身上,那股力量为什麽跟着他,父亲的膝盖,又是怎麽废的。
车开了。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