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脉长约十九寸八分，与阴脉相对，自谷道起始而至天灵。若将阴脉比作九幽黄泉，阳脉便是通天玉梯。一下一上，一死一生。

此刻，【太阴枯荣气】化作的灰光长河，正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冲击着阳脉中每一处堵塞的关卡。

第一寸，第二寸，第三寸……

每一寸贯通，都带来一阵好似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但与落黄泉时的阴冷恐怖不同，朝玉京带来的是温暖丶光明，还有无尽的向往。

当阳脉贯通至三寸之时，冥冥虚空中，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落黄泉时的鬼哭狼嚎丶扭曲怪影，而是一片璀璨盛景。

祥云为阶，瑞气为栏。远处，仙山琼阁隐于云雾之间，灵禽瑞兽漫步悠然。金碧辉煌的宫阙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地间，更仿佛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每吸一口，法力都好似在增长，神魂在凝练。

一名身穿薄纱丶容颜绝美的天女从祥云上飘落，来到华玄宗身前，微微欠身，红唇轻启，嗓音好似天籁：「道友，可愿随我登天？」

她伸出纤纤玉手，葱白的手指好似暖玉雕成，眼眸含情脉脉，似有万千柔情。

华玄宗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天女绝美的容颜，失笑道：「多谢美意，在下还是自己走吧。」

天女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从未被人拒绝过。她嘴唇微动，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华玄宗已经绕过她，踩着祥云，一步一步朝更高处走去。

「哼！」天女冷哼一声，身形如同泡沫般消散。

华玄宗没有回头，继续向上。

祥云在脚下铺展，瑞气在身周环绕。越往上，景色越盛，仙乐飘飘，礼乐声声。沿途遇到许多仙人模样的身影，或含笑点头，或驻足行礼，皆是一副友善的模样。

仙之人兮列如麻。

华玄宗一一回礼，脚步却未曾有片刻停歇。

他不疾不徐，不骄不躁，好似一个寻常的登山客，只是在欣赏沿途的风景。

炼气六层。

阳脉贯通至一半，法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如同江河决堤，冲开了一处又一处关节的桎梏。

华玄宗元身上的三色光彩越发浓郁，橙黄丶碧绿丶赤红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如同绚烂的极光。

他继续攀登。

祥云阶越来越高，仙山琼阁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清楚看到，那些宫阙上雕刻的纹路，龙凤呈祥，百花绽放，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一切都不是幻境，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炼气六层圆满。

阳脉已贯通至九成九，法力已经快要触及舌下。华玄宗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个「关口」越来越近。只要跨过去，法力就能在口中液化，经鹊桥下重楼，归入法种，从此周身法力彻底勾连，便可御法飞天。

炼得神仙酒，逍遥谁得知？

他突然回想起了那夜乌篷船上的醉酒，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祥云阶的尽头，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琼楼。

楼高十二层，挂着金碧辉煌的匾额，上书「玉京」二字。楼前站着两排天女，手持各种乐器，正在演奏一曲宏大悠扬的礼乐。

华玄宗走到琼楼前，脚步一顿。

他抬头望去，琼楼顶层，似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俯视着他。看不清面容，却给他一种无比亲近的感觉。

「上来。」一道温和的话音在他心底响起。

华玄宗没有犹豫，抬脚踏入琼楼。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他一层一层地攀登，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景象。或是天人对弈，或是蟠桃盛宴，或是灵兽献瑞，或是天女献舞。每一层都美轮美奂，每一层都令人流连忘返。

但华玄宗的目光始终向上，脚步始终未停。

终于，他登上了第十二层。

琼楼顶层，空空荡荡，只有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他。

「你来了。」那身影转过身来。

华玄宗瞳孔骤然一扩。

那张脸，竟然和他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而是更加年轻，眼神明亮如日。

那是刚刚破了知见障的他，刚刚承了法籙的他，意气风发，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一切。

「你是谁？」华玄宗问道。

「我就是你。」年轻的他笑了笑，「或者说，是曾经你，还未被磨去棱角的你。」

华玄宗沉默。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吗？」年轻的他问道。

「不用问。」华玄宗摇了摇头，「你只是我心中的执念。」

年轻的他笑容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