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这里,确实是为了力量,为了复仇。但这些,不是为了踩着他们往上爬,而是为了保护他们。」华玄宗的话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定,「所谓『枯』,所谓『荣』,不是踩着枯骨往上爬,去见证那所谓的道,而是在枯败中孕育新生,在死亡中看到生机。」
幽云沉默不言,目光中的阴冷闪烁不定。
华玄宗笑了笑,转过身,走到船头最前方,负手而立,望向远方茫茫云海,轻声道:「我母亲死了,父亲死了,华阳华家覆灭了,这是枯。」
华玄宗挥手,云海忽地消散,脚下的乌篷船也随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华家三房那座偏院,那棵百多年的老槐树。
他朝树尖招了招手,一截枯枝落下,正好握在手中。
「但我还活着,妡儿还活着,珂儿还活着,孩子们还活着,鸣泉华家立起来了,这是荣。」华玄宗看向面容逐渐模糊的幽云,朝那枯枝轻轻一点,笑道,「你,或者说你们,一直都错了。枯不是结束,荣不是终点。【见枯荣】的法脉真意不止向死而生,由枯见荣。还有......枯荣交替,生生不息。」
话音落下,幽云真人的身形极速扭曲,如同镜子一般碎裂。
一点鹅黄的嫩芽在枯枝上绽放,恍若春来。
......
......
黄妡回到了小时候。
在未曾覆灭的黄家,在那和煦的春光里,她看到了母亲。母亲年轻时的模样,温柔地抱着她,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画面温馨而又美好。
但黄妡知道,这是幻境。
她经历过太多苦难,早已学会不沉溺于虚幻的美好。然而,幻境并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画面开始扭曲。
母亲的身影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的夜色。
她看到了家族覆灭那一夜。
赵家的黑袍人冲进黄家,见人就杀。母亲抱着她拼命逃跑,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敌人。
「妡儿,快跑!」母亲将她推了出去,转身迎向追兵。
黄妡想要去拉母亲,却发现自己根本抓不住,什么都抓不住。
「娘!」她嘶声大喊,却只看到母亲的身影被黑光吞没。
画面再次扭曲。
她长大了,一个人在荒野中流浪。饥寒交迫,遍体鳞伤。她杀人,也被人追杀。她偷抢,也被人欺骗。
她看到了那些死在她手下的男人。有的垂涎她的美色,有的觊觎她的法脉,有的只是想把她当作炉鼎。
他们的脸在幻境中一一浮现,扭曲丶狰狞丶充满怨恨。
「你杀了我们!」他们齐声开口,声音好似鬼哭,「你也会死,也会像我们一样,化作枯骨!」
黄妡冷笑:「我早就死过了。」
幻境一滞。
「从我娘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了。」黄妡的话音平静,好似无波的古井,「活下来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直到......我遇到了华玄宗。」
幻境中的画面再次扭曲,这一次,出现了华玄宗的身影。
他站在大荒山的西峰上,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转过身,山风卷起天青色长衫的衣摆。他朝黄妡伸出手,温和地笑:「妡儿,该回家了。」
黄妡的眼眶红了,却没有落泪。
她笑着,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