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明,毕元奎......」
李裴章口中突然念道这两人的名字。
周既明刚出关就带着毕元奎微服私访,说是巡视辖地,可去的正是大荒山的方向,十有八九参加华家婚礼去了。回来后,又对诸事闭口不谈,就连那两个随行的衙役也守口如瓶。
那老东西无利不起早,若如十八子所说,如今看来,就不是去吃肉了,也就是说,华家值得他结交?
那华家,到底是什麽来历?
还有,东方灵珂......难不成......
良久,李裴章睁开眼,目光阴沉,心中已有了定计。
先派人去风陵渡打听打听,那个姓东方的女人,和东方家是什麽关系。大荒山那边,不着急动,但也不能什麽都不做。
他从腰间储物袋中招出一根小拇指长的银针,想了想,最终将银针又收了回去。
不能让族中知道他在鸣泉栽了跟头。
「华玄宗,有点儿意思......」
李裴章再度将目光投在了籍凭备份上,口中不断喃喃。
天刚蒙蒙亮,张权就到了县署。
他彻夜未眠。
昨天发现张太不见,狱卒老陈又什麽都问不出来,他急得直接就去找了周既明和毕元奎。
毕竟整个鸣泉县署,就四个人能做这桩买卖。
可那两个老混帐,一个下属说在闭关,一个下属说刚去了邻县办事,他到底也没见着面,气得恨不能把两人的公房给砸了。
他想过去找李裴章,可已经麻烦了这位上官这麽多次,且事情都几乎办妥了,他还能把侄子弄丢,要是让上官知道这点儿事都办不好,以后还怎麽混?
一整夜,他翻来覆去,把所有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一遍,甚至连华家这个新立的小家族都想了一遍,可始终没有一个清晰的头绪。
到底是谁?
张权推开公房的门,眼中布满了血丝。他脸色发青,胸口像是埋了火堆,见谁都想骂。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桌案上那个白色的信封。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封口用的是最常见的封蜡,手感沉甸甸的,里面似乎还有其他东西。
他撕开封口,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只血渍发乾的耳朵。
张权的脸色瞬间白了,他颤抖着捏起那只耳朵。耳垂上有一颗显眼的黑痣。
他认得,这是张太的。
信纸从信封中飘落,他猛地一把抓住,展开。
字迹歪歪扭扭,好似孩童书写,内容却像一把刀,直插他的心脏。
「令侄尚在,欲其活命,三日内交出李裴章贪赃枉法丶勾结道匪之罪证,过时不候,勿谓言之不预。」
张权的瞳孔骤扩,身上顿时涌现一股法力,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周既明!
一定是周既明!
那老东西被李裴章压得太狠,肯定想扳倒他,所以才拿自己做局!
张权咬牙切齿,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背叛李裴章,是死,不背叛,张太也是死,横竖都是死。
可他不能放弃张太,如今天牛张家,族中年轻一代,就张太还有道途,如果再出事......
更何况,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大哥为了救他,重伤临死前,攥着他的手说的那句「帮我,照顾好,太儿」......
张权瘫坐在了椅子上,盯着桌上那只耳朵,脑子里一片混乱。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惨白。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张大人?张大人?」
是他的手下。
张权猛地回神,瞬间将那只耳朵和信封信纸塞进了储物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脸上的神情。
「进。什麽事?」
「张大人,李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张权浑身一僵。
李裴章从不在县署坐班,只在自己府邸处理事务。这一大早叫他过去,是知道了什麽,还是有别的安排?
张权沉默了片刻开口,嗓音沙哑:
「知道了,本官这就去。」
他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
桌案上除了笔墨纸砚,其他什麽都没有,一片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