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权到李裴章府邸时,天已大亮。
他被引进书房,低眉顺眼站在书案后一侧,馀光瞥见了书案上热气都没一丝的茶盏,很明显,这位上官已经等了好一阵了。
到底是什麽事?
他脑子还有些乱。
「坐。」
李裴章转着手中的灵玉核桃,抬了抬下巴。
张权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坐下,背挺得笔直。他不敢直视李裴章,只盯着地上的金砖,映着他模糊的脸。
李裴章没有着急开口,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日里张权虽也是这样,可敬畏和紧张的区别,李裴章很清楚。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紧张的模样。
张权心里绝对藏着什麽东西,是什麽呢?
李裴章眼帘微垂,语气平淡道:
「昨夜,十八子派去华家的人,全死了。」
张权的瞳孔骤然一扩,嗓音发紧:
「全,全死了?」
他知道十八子手下的那些人,最低也是炼气四层,昨夜去敲打华家,竟然全死了?
「全死了。」
李裴章看着张权,毫不恼怒,语气仍然平静:
「十八子昨夜直接给我传的讯。」
张权心头一跳。
十八子向来是通过他联系李裴章,为的就是万一哪天出事,能把他张权推出去顶罪,把李裴章摘出去,更牵连不到李家。
他为了攀附李裴章,攀附李家,狠心接下了这一差事。这麽多年来都没有出过问题,可昨夜,十八子竟直接联系了李裴章,这说明什麽?
说明十八子急了,华家有大问题!
更说明,李裴章和十八子对他不信任了!
张权不敢开口,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安静地等着。此刻说什麽,都可能是错。
李裴章不知道在想什麽,目光落在窗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却好似敲在张权的心头。
过了片刻,他收回目光,看了张权一眼,淡淡道:
「你以典史的身份,带人去华家走一趟,就说剿匪需要,让他们捐献些法钱,嗯,一万。」
张权一愣。
人都死了,还去要钱?
李裴章似乎看出了张权的疑惑,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你去看看他们怎麽说,昨夜之事他们提不提,怎麽提,本官要一字不落,一字不变,带一块留影石,明白麽?」
张权瞬间明悟,这是对华家的试探,于是起身行礼道:
「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说完,他便要走。
「等等。」
李裴章突然叫住了他,端起茶盏,微微一顿,又放了下去。
「坐。」
张权只好又坐了回去,心头忽地一颤,终于察觉到了自己失态。
他太急了。
这不是更让李裴章生疑麽?
李裴章不再说话,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不断转动着灵玉核桃。
张权如坐针毡。
此刻,他脑子里突然涌现出那个倒霉侄儿的事,那封信,那只耳朵。
他突然想到,这有没有可能是李裴章对他的敲打?可他没做错什麽吧?到底......要不要开口?
「张权。」
李裴章突然开口。
张权浑身一紧,连忙应道:
「大人,下官在。」
「你那个侄儿的事。」
李裴章的目光淡淡扫过来。
「解决好了吧?」
张权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刚张嘴,才反应过来,此刻开口,说什麽都晚了。
最终,他强颜欢笑,起身郑重行礼:
「回大人,已经处理妥当了。下官和下官的侄儿,还有天牛张家,一辈子都忘不了大人的恩德!今后大人有所指,张权,张太,天牛张家,必有所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了,本官知道,你是个忠心的。」
李裴章终于笑了笑,没再追问,摆了摆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