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我也知道。」刘备想起此事还难掩怒气,「当初若不是安世阻止,我是准备将这些人全部下狱的。」
黄平摇头道:「粮价一石超过万钱,就已经和普通百姓关系不大了,他们既买不起,也不会卖。」
「能做这个生意的只有平原国的士族豪强。」
「因为年初接收了太多流民,所以这些豪强便认为我们手上粮食不多,而黄纸又十分畅销,所以这些人便盯上了我们手上的财货。」
想了想,黄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黄纸虽然赚的多,但是彼时玄德公当时已经接受了朝廷的任命,我们为了南下,购置了各种物资,花的也不少,所以这些豪强应该是希望玄德公拿流民和耕地来换粮食。」
「这些虫蟊。」刘备狠狠道。
「我等既要南下,便不好再与他们纠缠计较。」黄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且容他们放肆一阵,日后再来清算。」
这时,李愚突然问道:「蓟侯现在的状况应该不太好吧?」
刘备闻言,有些沉默。
黄平却没有负担,坦言道:「蓟侯是辽西边地人,认为『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所以对待胡人态度强硬,以驱赶丶剿灭为主。
刘幽州为政宽仁,安抚百姓,深得人心,主张以怀柔政策对待乌桓为主的胡人,认为可以安抚教化胡人。
二人因政见不合而素有矛盾;后来又因是否支援袁术一事,结下仇怨。」
「原本蓟侯要受刘幽州节制,但是因为蓟侯兵强,幽州又要面对胡人的骚扰,所以二人尚能勉强维持。」
「但是界桥丶龙凑之战,蓟侯两败于袁绍,实力大损,不得不退回幽州,后续便在和刘幽州的对峙中落入下风。」
「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差,以至于到了不能同处一城的地步。蓟侯直接在幽州治所蓟县东南修筑了一座小城。」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刘幽州本就是幽州牧,多次以州牧之名邀请蓟侯入蓟县议事,蓟侯都称病不去。
刘幽州对此十分恼怒,加上蓟侯对衣冠子弟的态度颇为轻蔑,所以幽州的世家豪族便趁机挑拨刘幽州对蓟侯下手,激化二人的矛盾。
幸有东曹掾魏攸劝阻,刘幽州和蓟侯才没有兵戎相见。」
「但是刘幽州也趁机消减了蓟侯军队的禀粮。」
黄平无奈道:「蓟侯麾下士卒的军纪本就不好,如今军中缺粮,就更加放肆了,四处抢粮。
由是,刘幽州对蓟侯更加不满。」
「而上个月,幽州传来消息,上次劝刘幽州息兵止战的东曹掾魏攸病重卧床。」
「幽州自古寒凉,若是进入冬季,魏东曹几无幸免之理。」
刘备面色沉重,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问道:「有可能阻止伯圭兄和刘幽州兵戎相见吗?」
黄平摇头道:「几可能。」
「目前难点不在蓟侯,而在于刘幽州。」
「刘幽州毕竟是名义上的幽州之主,德义昭彰,所以蓟侯轻易不会主动率军进攻刘幽州。」
「但是刘幽州本就对蓟侯不满,又有幽州世家豪族从中挑拨,加上对蓟侯军队的忌惮,刘幽州必然会选择先下手为强。」
「之前东曹掾魏攸尚在,地位高丶分量重,所以能劝住刘幽州。」
「魏东曹之后,或许有人和其意见相同,但是地位和分量都不够,定然很难劝阻刘幽州。」
黄平认真问道:「玄德公认为,一旦刘幽州和蓟候兵戎相见,谁会获胜?」
刘备略微沉吟后说道:「刘幽州政绩卓着,初为东海郡吏,便累迁为幽州刺史;后任幽州牧,因功绩和名望,累授太尉丶大司马。」
「然,某未闻刘幽州有统兵征战的经历。」
虽然未言胜负,但是刘备的倾向已经不言而喻了。
黄平当然也没有其他意见,于是说道:「所以交战之初,刘幽州或许能凭藉先发优势小胜一场,但是除非能一击毙命,否则一旦让蓟候缓过来,则刘幽州必败。」
「那么,玄德公以为蓟侯会如何处理刘幽州?」
刘备沉默许久,才艰难开口:「伯圭兄性格好战,又睚眦必报,若刘幽州抢先动手,恐难幸免。」
「那蓟侯是否有受恩必报的一面?」黄平继续问道。
「当然。」刘备精神一振,「不过几年同窗之谊,伯圭兄便将彼时几如丧家之犬的我表为别部司马,后来也默认了我接领平原国相一职。
国让之前说伯圭兄偏爱出身低微的商贩丶卜者;安世你也说伯圭兄重用寒门,轻蔑衣冠子弟。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是伯圭兄只因过往恩惠,便与卜者刘纬台丶布贩李移子丶商人乐何当三人结为兄弟,功成名就后也不以其卑贱鄙陋,反而与其结为儿女亲家。」
「这不正是伯圭兄有恩必报的一面吗?」
黄平微微颔首,对于后面的事有些把握了,于是说道:「蓟侯如今缺粮,好马虽贵,但是粮价更贵。
玄德公此时若能给蓟侯运一百万石粮过去,蓟侯必定欣喜若狂,届时也好趁机求购战马。」
刘备突然皱眉说道:「安世,我不欲趁伯圭兄之危。」
黄平朗笑道:「何来趁人之危这一说?」
见刘备想反驳,黄平便问道:「玄德公,我方才可有说换多少匹马?」
刘备闻言一怔,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黄平笑着说道:「按四百万石粮税算,我们还有三百万石粮食,所以我觉得可以再送给蓟侯一百万石粮食。」
「一百万石作为对蓟侯昔日援手之恩的报答,一百万石是换马之用,并且具体给多少马,交给蓟侯决定。」
刘备和李愚都被黄平的大手笔震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