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侍郎裴炎怒撕行卷的消息,传播速度极其迅速,不出半日便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自然也带着巨大冲击力席卷了国子监。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们,此刻终于感受到了切肤之痛。
行卷之路被断,糊名誊录之法凭藉着极其严格的规矩,硬生生将他们与考官之间的暗通款曲切断。国子学内,人心惶惶,不少膏粱子弟甚至聚在廊下破口大骂许敬宗阴险毒辣。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彝伦堂西厢的讲堂内,长孙延面沉如水地坐在首位,看着下方交头接耳丶面露慌乱的世家同窗,猛地将手中的绢丝团扇重重拍在案几上。
啪的一声脆响,讲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慌什么!瞧瞧你们现在的样子,还有半分世家子弟的体面吗?」长孙延目光冷厉地扫过众人,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他许敬宗搞出个糊名誊录又如何?行卷之路断了又如何?你们莫不是忘了,科举考到底,终究考的是经义与策论!」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眼神中重新燃起属于关陇门阀的底气。
「春闱的题目,终究还是要由考官拟定。我们世家大族,有百年家学传承,有当朝大儒亲自指点破题之法!那些寒门庶族有什么?连几本像样的藏书都没有!既然他们想在考场上见真章,那我们就用堂堂正正的学问,在经义策论上将他们彻底碾碎,让他们知道,门阀的底蕴,绝不是几道新规就能抹平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瞬间稳住了世家子弟们的阵脚。
众人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纷纷附和,誓要在春闱的考场上,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寒门生员一个惨痛的教训。
而与此同时,国子学丙科的一间空置学舍外,正发生着另一场足以改变国子监格局的大事。
李宥站在门前,亲手将一块写着明经社三个大字的木匾挂在了门楣之上。
门外,以马周丶魏元忠为首的四十余名寒门生员整齐列队,看着那块木匾,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狂热与激动。
从今日起,他们不再是国子学里任人践踏的一盘散沙,而是一支真正有规制的队伍。
「诸位入社,便是我明经社的同袍。」李宥转身,目光平静而深邃地看着众人。
「世家有底蕴,我们便造底蕴。进屋吧。」
众人鱼贯而入,学舍内早已摆好了几十张案几。
李宥走到主位,从书箱中搬出厚厚一沓纸张,分发给众人。
「这是我默写整理的历朝春闱真题,以及对五经正义的独家批注。」李宥的声音平稳有力。
「从今日起,我们按此计划,每日晨起背诵,午后互批策论,三日一小考,十日一大考。」
马周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份批注,只翻开了第一页礼记的解析,瞳孔便猛地一缩。他越看越心惊,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马周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宥,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变了调。
「二郎,你这批注……不仅将经文的本义剖析得入木三分,甚至还结合了当朝时务!这比孔博士在讲堂上讲授的内容,还要深出整整三层含义!」
此言一出,魏元忠等人也赶紧低头翻阅,随即学舍内便响起了一连串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些寒门生员本就天赋不差,只是苦于没有名师指路。
此刻看到李宥这份融合了前世渊博浩瀚知识储备的资料,简直如获至宝。
众人看向李宥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感激,彻底变成了高山仰止的死心塌地。
就在明经社内群情激奋之时,学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的一脚踹开。
砰!
冷风灌入,长孙延带着十几个世家子弟,气势汹汹的堵在了门口。他看着门楣上的牌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明经社?好大的口气!」长孙延大步跨过门槛,目光极其凌厉的射向李宥。
「国子学规条第七卷明文规定,生员不得私自结社,违者轻则笞责,重则逐出监门!李宥,你这是在公然挑衅学规!」
马周等人闻言,脸色顿时一变。学规如山,若是被扣上私自结社的帽子,他们这些寒门生员根本吃罪不起。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新近因父荫暂领国子监丞之职的王敬直,正带着两名书吏巡视路过。
长孙延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上前去,拦住了王敬直的去路。
「王监丞来的正好!这李宥目无法纪,纠集一帮寒门生员私自结社。按照国子学监规,理当即刻取缔,将首恶逐出国子监!还请王监丞秉公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