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结社蓄势(2 / 2)

「你们不会真以为,名额多了,这春闱的榜单上就能有你们的名字了吧?」长孙冲的语气中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历届春闱的主考官,哪一个不是出自关陇世族?哪一个不是我等父祖的门生故旧?科举重诗赋策论,更重行卷举荐。没有我等世家高门的点头,你们就算把文章写出一朵花来,也绝无登榜的可能!」

这番话直接浇灭了马周等人心头的喜悦。

魏元忠气不过,霍然起身怒斥。

「朝廷开科取士,凭的是真才实学!长孙郎君此言,难道是说科考舞弊,全凭你世家只手遮天不成?」

「真才实学?」长孙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两声后,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拍在案上,「好啊,既然你们自诩有真才实学,那我这里有一道贞观年间通过率最低的春秋试题。你们谁若能答上来,我长孙冲今日便在这讲堂里给你们赔罪!」

那试题一出,周围的世家子弟纷纷哄笑起来。这道题他们大多见过,乃是当年大儒设下的陷阱题,极度刁钻,不知难倒了多少饱学之士。马周和魏元忠凑上前看了一眼,顿时面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那题目引用的经文极其生僻,且前后矛盾,根本无从下笔。

就在寒门生员被逼得哑口无言丶世家子弟洋洋得意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在讲堂后方响起。

「长孙郎君拿一道连抄都没抄对的废题来刁难人,不觉得有失太尉府的体面吗?」

讲堂内瞬间一静。众人回头,只见李宥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缓步走到长孙冲的案前,低头扫了一眼那张试题。

「这题中引用的春秋隐公三年君氏卒一节,你漏抄了氏字后的讳字,此其一;其二,题目将公羊传与谷梁传的注解混为一谈,狗尾续貂;其三,你这题眼设在礼之变上,却不知春秋正义第三卷第十二页早有明确定论。」

李宥目光直视长孙冲,声音掷地有声,字字清晰地背诵:「故礼有从轻而至重,有从重而至轻。君氏卒者,非正夫人,故不书葬。此题根本不是死局,破题思路有二:若从左传入笔,当论名分之严;若从公羊入笔,当论微言大义之变。长孙郎君,这便是你引以为傲的世家底蕴?」

死寂。

整个讲堂鸦雀无声。长孙冲脸上的傲慢瞬间僵住,一阵青一阵白,那张试题在他手中变得十分烫手。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宥竟然连春秋正义的卷数和页码都能倒背如流!

「你……你不过是死记硬背罢了!」长孙冲咬牙切齿,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之词,最后猛地一甩袖子,「我们走!」

看着世家子弟灰溜溜的离开讲堂,寒门生员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马周激动地走到李宥面前,深深作了个揖。

「二郎学识渊博,我等拜服!只是春闱在即,长孙冲的话虽难听,却也是实情。我等该如何破局?」

李宥看着周围一双双充满渴望与信任的眼睛,沉声开口。

「单打独斗,自然敌不过世家的百年底蕴。但若我们抱成一团呢?我提议,自今日起,我们在国子学内成立一个读书结社,共享经义注解,互批策论诗赋。他们有世家底蕴,我们便集众人之智。这春闱的榜单,我们不仅要上,还要堂堂正正地占上一席之地!」

「好!二郎说的对!我们都听二郎的!」众生员群情激奋,至此,这批寒门学子的心,彻底归附于李宥。

午后,李宥回到学舍。刚坐下不久,阎伯舆派来的小厮便悄悄递进了一张字条。

李宥展开字条,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字条上只有寥寥数语:长孙无忌施压,礼部妥协。明年春闱主考官已定——吏部侍郎,裴炎。

裴炎。

李宥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此人的履历。出身河东裴氏,长孙无忌的得意门生,为人方正刻板,极重门第。此人在吏部任职期间,曾多次在朝堂上公然驳回寒门官员的升迁文书,理由皆是底蕴不足,难当大任。

长孙无忌这是被叩阙事件激怒了,直接祭出了最大的杀器。有裴炎坐镇主考,寒门生员就算文章写得再好,也绝无出头之日。这是一个针对寒门,更针对他李宥的死局。

李宥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紫毫笔。

笔尖蘸满浓墨,他在纸上缓缓写下三个名字。

裴炎。

长孙无忌。

许敬宗。

他的目光在这三个名字之间来回游移。长孙无忌想用裴炎这块铁板将寒门死死压住,但这世上,从来没有一块铁板是毫无缝隙的。裴炎是长孙无忌的门生,而许敬宗,如今正是武昭仪手中最疯狂的得力干将,更是礼部尚书,名义上春闱的最高长官。

李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提笔,在裴炎的名字旁边重重画了一个圈,然后手腕一转,将那个圈与许敬宗的名字死死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