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我想起她之前说的——司命,管命簿的,第四阶。
「嗯,司命的能力不只是管命簿。他们能改命,能镇魂,能封路。五位司命分别去了五个地方——都是阳界灵气最重的地方,也是那些东西最容易聚集的地方。」
「他们守得住吗?」
叶晚凝没回答。她端起那杯凉茶,又晃了晃,看着茶汤在杯壁上挂出水痕。
「守不守得住看命。」她说,「但阳界不只是我们的人在守。」
赵无晴抬起头。「还有谁?」
「阳界有一些人。」叶晚凝说,「活人,但能和阴界沟通。有些是祖上传下来的本事,有些是天生就能看见我们。他们一直存在,只是你们不知道。」
「他们叫什麽?」
叶晚凝想了想。「按照阳界的说法,他们叫捉更人。」
她看着杯里的茶汤,那些水痕在杯壁上慢慢往下淌。
「判官殿那边和这些人一直有联系。这次出事,第一时间就通传了。他们已经在守了。」
「他们够强吗?」我问。
叶晚凝看了我一眼。「大多数不强,但他们在守,这就够了。」
她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所以阳界那边暂时不用愁。现在最麻烦的是阴界本身。」
赵无晴往前探了探身子。「阴界怎麽了?」
「阴界不只是一个茶楼,一个冤狱。」叶晚凝睁开眼睛,「你们走过多少地方?荒野,茶楼,安全屋,庇护所以及阳界的各个地方,就这些。」
我想了想,确实就这些,我自始至终都是茶楼——接到任务——出现在被引者的地方——上路回楼这个程序。
「阴界很大。」叶晚凝说,「茶楼建立在阳界的地盘,只不过是为了让迷途的魂魄从楼里去往阴界的轮回台。阴界也是一片与阳界相差无几的广袤世界,只是你们引路人还没有资格下去,我们轮回吏前去的机会也屈指可数,能做到阴阳两界畅通无阻的最次也得是司命。」
她停了一下,看向赵无晴。
「这些你应该或多或少知道。」
赵无晴点点头,「过去听唐师傅讲过一些,他说阴界的地盘不是摆在地图上的,而是叠在一起的,一层压一层,像——」她比划了一下,「像一本书,而最顶上的一层是和阳界重合的……平时每一层分得开,各是各的,但现在——」
叶晚凝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那些门开了,所有层就混了。裂隙延伸贯穿阴界,冤狱的东西跑到阳界,所有地方都乱套了。」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那些裂纹还在,黑红色的东西还在往下滴。
房间里很安静,赵无晴的手攥得更紧了。
我坐在凳子上,感觉胸口那道裂缝又开始疼了。
「那我们怎麽办?」赵无晴的声音有点哑。
叶晚凝沉默了很久。
「等。」
「等什麽?」
「等判官殿的消息……还有上面接下来的指令。」
我皱了皱眉,「阴界不是向下一层一层走的吗,为什麽你们都要说上面?」
「等阶再高的官吏也高不过那里——天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麽表情。但她的手放在茶杯上指尖微微发白。
我没再问了。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叶晚凝说的那些地方我都没见过。我只走过灰雾,走过荒野,走过那些魂魄们死去的地方。我以为阴界就是这里,就是人死后见到的世界,原来不是。原来我连阴界长什麽样都不知道。
窗外的铜铃还在响,那些裂纹仍然在扩大。
赵无晴似乎犹豫了很久,低声问道。
「唐师傅呢……」
叶晚凝扫视着我和赵无晴,那双冷冷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又平了。
「不知道。」她说,「但今后不要再提他了。」
我坐在桌前看着她。
她就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空茶杯,窗外是碎掉的天空,身后是正在崩塌的世界。她什麽都没说,什麽都没做,就那麽坐着。
但不知道为什麽,我觉得她比刚才站在高台上的界巡使丶之前念着律令的判官都要稳。
「知道了。」我说。